裴二夫人虚弱一笑，：“我自己的自己知，一动就得厉害，前也是一阵阵发黑，真的很怕……好了，不说这些了，范妈妈，你把东西拿来吧。”

裴钦忙低声问：“母亲怎么样了？二呢，怎么是妈妈来迎我们，您照顾母亲自来最妥帖，最是知母亲的心，该您寸步不离守着母亲才是。”

说得裴钦泪也下来了，哑声：“母亲您说什么呢，什么‘死’啊、‘不在了’的，嘴上也不说有个忌讳，您还这么年轻，大好的日且在后呢，再胡说八，我可就要恼了。”

因有裴钦同行，自是一路畅通，直接到了二门外，车才停下。

说得裴钦心里大不是滋味儿，翕动了几次嘴后，正要说话儿，就听得里面传来了裴二夫人虚弱的声音：“是钦哥儿回来了吗……你妹妹来了没……”

自有他的心腹小厮忙忙提了灯笼过来，裴钦便引着季善与沈恒，抄近一路抵达了裴二夫人的院。

季善没好气：“还得让他们好生警告敲打一下令尊才是！他若平日里对夫人足够敬重，在令祖母面前对她足够维护，令祖母又岂敢如此？说到底都在令尊上！”

季善忙：“伤包扎起来了吗，包扎之前可有用酒冲洗过？如今天儿越发了，千万得时常用酒清洗涂抹伤表面才是。”

沈恒却是：“我知你们大人家规矩大，连儿母亲的内室都得避讳，但我还是跟你们一起吧，大不了我不夫人的内室便是。”

裴钦待沈恒扶了季善下车，方与沈恒：“妹夫，要不我让人带你先去我书房坐会儿，若母亲方便见你，我再打发人请你过去吧？”

裴二夫人这才躺了回去，却趁势握了季善的手，弱声：“善善，还当我们娘儿俩下次再见，不定得是什么时候去了，没想到这么快便又再见了，还是在这样的情形下……我本来也不想再给你和姑爷添麻烦，再让你们闹心的，可又怕、怕万一自己熬不过去，有些话儿便再没机会与你说了……”

范妈妈许是听见了动静，自内室轻手轻脚来了，瞧得果是裴钦带着季善沈恒回来了，霎时又惊又喜，忙上前屈膝一礼后，小声：“二爷回来了，小和姑爷也来了，方才夫人还念叨着呢……”

如今连个破伤风针都没的打，要是一个不注意染发炎了，可就真是要命了！

“你胡说八什么呢！”话没说完，已让季善嗔怒的打断了，“不就上破了个吗，外伤而已，多大事儿，哪来的什么‘万一’？”

季善冷声：“那你怎么不问她呢，也就是我不在场，不然我一定骂得她再次过去。这么能作妖，这么好的神，不是骂就是打的，凭一己之力便能闹得所有人飞狗，像是不好的样吗，我看她好得很，再适合去青灯古佛不过了！”

后面裴钦与季善见状，也忙跟了去，只有沈恒不方便去，等在了外面。

“是啊夫人，小又不是外人，大夫也说了，您如今只宜卧床静养，最好一动不动，您这是嫌自己还不够，还不够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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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妈妈便忙拭了泪，往多宝架上的屉里取东西去了，很快便捧了个匣回来。

不然他可不放心，谁知会不会有陷阱，事关善善，他哪怕一丁儿险都不敢冒，无论如何也要跟她一起！

裴二夫人又，“你替我打开吧，我实在没有力气。善善，这里面是四间铺，两个庄的房契和地契，都是我的嫁妆，一年也能有个三四千两的息，就当是我给你补的嫁妆……我知这儿东西比起你这么多年的委屈和苦难，什么都算不上，你也不稀罕。可除了这些外之，我也没有别的可以给你了，你快收下吧……”

孝”字便足以压得他什么都不敢问了……

范妈妈忙胡了泪，三步并作两步了内室去。

又与裴钦：“钦哥儿，我把嫁妆的大给了你妹妹，你千万可恼我，她这些年实在太苦，我要是连这儿都不能补偿她，便是死了都不能瞑目……你以后也千万要对她好一些，除了你作为哥哥那一份儿，连同我和你父亲该对她的那一份儿好，也要一并给她，好不好？虽然欠她的是我这个母亲，可若母亲不在了，‘母债偿’本来也是天经地义的，你说呢？”

就见裴二夫人额上包了一圈纱布，正脸惨白的躺在床前，瞧得季善来了，她忙挣扎着要坐起来，“善善，你来了，我……”

裴钦片刻才“嗯”了一声，“妹妹说得对，我也会尽快找父亲好生谈一谈的。”

季善则是红着睛声：“谁稀罕您这些外之的补偿了，我如今又不缺银使了，以后还只会越来越不缺，您就算给我再多，说到底也只是一个数字，算哪门的补偿？您要真安心补偿

裴钦略一思忖，也就约莫能猜到沈恒的想法了，：“行吧，横竖妹夫也不是外人，母亲只怕也有话想与你说，那就一起吧。”

“等一下。”让季善给叫住了，“夫人既睡着了，就让她睡吧，睡眠也是恢复的良药。只不知夫人现下情况如何，可有请大夫瞧过了？”

范妈妈见问，圈霎时红了，片刻才：“请过大夫了，说外伤倒是不严重，就怕会引起发烧，让今晚上千万要注意。方才也一直疼得厉害，好容易吃了药才眯了一会儿，我摸着额已经有些了……”

让范妈妈与季善忙忙抢上前，齐齐给了回去，“您这是什么，又不是外人，您躺着便是了。”

说着就要折回内室去。

就见院内外都安安静静的，倒是瞧不有什么张或是异样的气氛来，还是了屋，闻到了一淡淡的血腥味儿和中药味儿，才让人确信，满院的安静不过只是表象罢了。

范妈妈：“夫人才撑不住，睡了过去，我怕哥儿想娘，便让二先回去了，二说待会儿还要过来的。那我这便去叫醒夫人啊，瞧得小姑爷来了，夫人肯定很兴。”

说得裴钦苦笑起来，“可惜我不能像妹妹这般理直气壮，毕竟祖母曾疼过我，家族也栽培了我……不过这事儿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明儿我就去信给舅舅们，定要让舅舅舅母们登门为母亲撑腰张目，让祖母以后再不能如此肆无忌惮！”

兄妹两个说着话儿，很快便到了阜侯府。

范妈妈：“上金疮药之前，倒是有用酒冲洗过伤，痛得夫人指甲都生生折断了……这是造的什么孽，活了半辈，在娘家时父母兄长连一指甲都没舍得弾过的，如今临到老了，连孙都有了，却还要受这样的气……”再忍不住“呜呜呜”的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