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山月并没有等太久。下午她一下课就赶了过去，刚拉开温室的门，周景辉兴奋的叫喊就从一丛萧索的杂草里扑了来：“你看，我就说吧，这个项目很有前景，绝对会被批准的！”

应仪似乎是很不屑地撇了下嘴，宁山月却在一旁听得大脑嗡嗡响。什么情况？这次项目是楚明镜负责的？以他的格，必定是经过了思熟虑才这样的决定，他会了解这一切的内情吗？

宁山月双手握拳，抬起定定地望着两人，神毅。

“哦，我没空，摄影社要开会讨论这个月的新闻稿。”卓翼夸张地吐了吐，“无聊得要死，我才想去你们那边呢。”

宁山月的脸有些红。生态社最近在培育新的，一人负责照顾一株，应仪甚至自作主张在宁山月的那一株上一块写了卓翼的名字——他们都总会忘记卓翼并不是这个社团的人。

“我来拿前天说的材料。”他先公事公办地对周景辉说，然后又朝宁山月颔了颔首，一个温和的微笑：“学妹，好久不见。”

但是一被用在科学院实验室里的化剂，怎么会现在首都郊外的速生林里？

“去吧，今天我也没什么事。”宁山月把包咽了下去，下意识地问：“你呢？”

已经十一月中下旬，首都气温骤降，宁山月想笑却突然打了个嚏，赶把外拉链拉上了。虽然在辐的影响下气候已经相对旧时代变化了很多，人们已经没有季节的概念，但从温室里这些努力遵循着自然规律的植上还是可以看几分秋意来。她在自己的盆边蹲下来，抚摸着一枚边缘泛黄的叶片，有些担心地端详起上面新增的虫蛀痕迹。

宁山月莫名觉得上窜过了一阵电，让她察觉到有些危险，她咽了咽正要开，周景辉就替她回答：“会啊，宁学妹可是很厉害的呢，素质好，观察力也锐，我觉得她很有我们这一行的天赋……”

“这是什么？”她指着一个分结构图，声音有些颤抖。

越想就越是令人遍生寒，她只是偶然碰到了一个暗面，却不知那只是冰山一角，自己熟悉的世界原来只是一个完但虚幻的外壳，剥开以后全是腐烂的陷阱。要把这些都解决，就非得把这些不为人知的秘辛都掀个底朝天不可。

“山月，你怎么了？”

“没事，这个季节常见的虫害。”周景辉递给她一支药剂，“你假期有时间吗？要不要参与我们的考察项目？”

“哎呀，说漏嘴了。”卓翼笑了起来，“你很快就会知了。”

他还说过，这化剂是用来帮助人适应基因改造的……那么把它用在植上，说不定也同样有促变异的效果……

“哈哈，是啊，这次要不是你愿意帮忙，校领导那边不知还要多少麻烦事来呢。”

此时见到宁山月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表情，他既庆幸她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又觉从未有过的酸涩的嫉妒宛如攀缘植，缓慢爬满了心房。

“不过新活动我也已经报名了。”他接着说，“你到时候要是有需要，随时可以叫我。”

宁山月并没有得知邵迪青要给他俩什么好戏看。这人不仅嘴，话还只说一半，她刚要追问细节就被他赶了来，都了电梯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理科的办公室里大概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宁山月像被踩了尾的猫一样吓得蹦起来，应仪狐疑地瞥了她一：“走神了？我是想问你，这个项目你想不想跟我们一起去？”

“辛苦了，我那边也还有事要办……先走了。”楚明镜低下躲开她询问的目光，落荒而逃。

乔英树给她的药瓶上，标注的就是这个符号！

“是你自己决定的吗？那，去玩玩也好。”楚明镜勾起嘴角，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不，他并不是急着想和她那事的人。只是这至少也算是一证明吧？证明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并没有自己想的那样重……

她一脸难以置信地抬起，正好对上楚明镜耐人寻味的神。

楚明镜一板正的衬衫甲，鞋得锃亮，一看就和他们这野人似的地方格格不。

“学今天去社团活动吗？”

宁山月想起上次见面的尴尬场面，缩了缩脖，只应了一声就没接话了。周景辉一边递给他一个文件袋一边打趣：“几张纸而已，我们送过去不就行了？怎么还劳动学生会长亲自跑一趟？”

谜团越来越多了。虽然现在还不能告诉他们内情，否则她无法解释自己的消息来源，但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既然已经决定了和这些事斗争到底，她就没有退缩的理由。

“……我？”

“哦，这就是我之前说过的，我们在叁号标地发现的那特殊质啊，能促植生长的。”周景辉说，“农林大学那边说他们也怀疑这是一人造元素，可能是生态大棚里用的，但是在现有的文献库里找不到相关资料，我问了化学系的同学，他们也说不清楚……”

“什么新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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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妹，”他轻声问，“你会去吗？”

她不能确定，她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有一个阵营。不过是一些莫名其妙和她睡过的男人，纠缠不清的关系，琢磨不清的谜题……

又怎么会有人在那里挖去了自己的芯片？

宋越把那个“有趣”的实验结果告诉他的时候，他也问了同样的问题。这学校里和宁山月有关系的男掰着手指都数得来，她最后必然只能在他们叁人中选择一个。老实说，她哪怕选择宋越，他心里都不会堵得这么慌。

还有乔英树经历的实验，邵迪青的过去，萧霖在境外见到的改造者，神神秘秘的卓翼……

宁山月慢慢抬起，腮帮微微鼓起像极了松鼠，让卓翼有忍不住想去戳一戳。

“也不能说无聊嘛。我听说可以看日什么的，还有瀑布，就当是去——”“我参加。”

还有一些人致力于把这件事搞得更复杂。比如卓翼已经连续两天发消息邀请她一起吃饭，言辞很诚恳，又上小狗睛亮晶晶的表情，她不好意思拒绝。他看了她的尴尬，对那天的荒唐事绝不提，不停找其他话题逗她开心。和他相的时候她的确觉心情很好，可经邵迪青这一提醒，她又不能完全打消对他的怀疑，因此在一宿舍楼、看到卓翼拎着早餐在门等她时，她的心情可谓是五味杂陈。

楚明镜礼貌地了：“我对这个项目也有些兴趣。既然是我负责的，我自然也要过来看看你们的情况。”

是她自己决定的吗？

之前的事还可以说是迫不得已，但那个来历不明的家伙，难比自己更值得信任吗？

宁山月快速呼了几下，指甲狠狠地掐手心，极力掩饰大脑里的翻江倒海。

基因技术的大规模开放，是为了收集到更多的实验样本……

“嗯。虽然难度比较大，也有很多专业的东西，你可能会觉得比较无聊……但是你对G区的环境比较熟悉，我们希望请你来帮我们的忙。”

宁山月还没问，他就颇自豪地滔滔不绝起来：“我们本来打算在国庆节后立刻再去一次叁号标地，但是那片林已经被封锁了，因为首都最近在修整城防线……我们就联系了一下全国各地的大学，看他们有没有相关的资料，结果只有农林大学的人告诉我们，他们在G区一片林里发现过相似的情况，但是上报了也没有人理……我们就打算那片林去考察一下，因为可能要待上好几天，加上最近也不太太平，所以我们打算一放假就去……申请手续是有麻烦，我跑了好几天呢，不过现在总算批下来了。”

她快速翻到最后几页想看看批准签字，温室的门却在这时突然被人敲响了。周景辉喊了一声来，片刻后一个她完全意想不到的影就现在了前。

不过……既然邵迪青都对当年的实验讳莫如，就说明这应该不是能随便让人去调查的问题。那这个项目究竟是谁批准的呢？

这话看起来很是骇人听闻，但仔细一想就会发现很多逻辑上说不通的地方。比如，实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光明国早就据公民的基因优越程度建立了完善的公民等级制度，每一人都应当各司其职，再行改造完全是多此一举。宋越既然不赞同这个方案，那他在研究的又是什么？这一切和理科又有什么关系？

他把一沓厚厚的申请材料举到宁山月面前。盛情难却，她便接过来翻了翻，前两页都是冗长的官样文章，她只略微扫了一时间安排，但当看到一页图表时，她突然呼一滞，立刻咬住了嘴才没有叫声来。

“那是因为我们这个社团太小，人家本不关心你什么。”应仪在一旁泼冷。

邵迪青现在算是在她的阵营里吗？

“学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