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又暗下来。

郎中说完这话，战战兢兢看着沈辞。两日前他取下那只□□时，这世爷拿着看了一会儿，不顾一手的血，面无表情吩咐下去，将霍淳曝尸于市，五分尸挫骨扬灰。

沈辞往里走，仿佛从未来过这一趟，两个侍卫隔了一段距离跟着。而他后，那小姑娘看到了自己等着的人，呼一声飞奔过去。

沈辞下令的时候，郎中正在一边儿开药方，医者仁心，闻言还是不忍的。且他亲见

谢杳突然有些心疼，又有些愧疚，可这些情绪也不过弥留了一瞬。黑暗宛如一般将她淹没，到最尽，窒息静寂。

小姑娘在桥上，用脚上的绣鞋蹭雪，像是在等什么人等急了。她若是回，就会发觉在熙熙攘攘人声鼎沸里，那九五之尊望着她，又像是透过她，望见了什么人，目光沉静又悲恸。

桥上有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正背对着这边儿百无聊赖地沿着桥慢慢走，一袭胭脂的斗篷，许是风上冷，她抬手上兜帽。

还是回寝罢？”

他一言不发，一路走到了恒桥。

另一个侍卫机灵儿，低声提醒先前那人：“你可千万别不长提这一茬，先前擅自为陛下家事儿心的，坟的草都有人了。”

谢杳这次伤势极重，失了那么多血，兼之底也只算平常，只能用此险方，于九死中求一生。

恒桥那儿如今闹得很，不远就有聚集的商贩。沈辞在恒桥前不远驻足，静静望着桥上。

沈辞没搭理，真就站了一夜，直到第二日的早朝。

那霍淳当日早便被他亲手杀了，尸首分离，如今怕是更得成了馅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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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辞边的侍卫自作聪明，以为是终于有女得这位陛下法，正要开请示，却见这位陛下转过，往来路走回去。

沈辞拿帕过榻上依然人事不省的小姑娘的额，动作极尽轻柔。

谢杳正在分辨这话的意思，左肩却倏地一阵剧痛，疼得她意识都回来了一霎，觉到右手被人握着，又昏了过去。

雪下了一夜，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这时候还是零散飘着。沈辞每一脚踩下去，都有窸窣的声响。

倘若她能醒过来，便是有惊无险，调养上半月也便好了，倘若她醒不过来，便是回天乏术。

不知过了多久，谢杳隐约听得有人声，一时却连理解话中是什么意思也提不起神来。她只听得那声音沙哑，却很是熟悉。

下了朝，他换上微服，了。人不敢声张更不敢拦着，是以他边明面上只跟了两个御前侍卫。藏在暗的护卫一路跟着，却始终不知这位陛下是想去哪儿。

这已经是此地最好的郎中，两日前给谢杳取下了肩那只□□，施了针封住她几大，用参片压在她下吊着命，再几剂猛药下去。

“杳杳，会很疼，忍一忍。”

不止霍淳，整个霍氏，乃至跟此事有牵连的几家统统下了狱，参与过的直接问斩，主要人员以腰斩之刑。

“倘若今夜还是醒不过来……”郎中适时噤了声，只轻轻摇了摇。

谢杳看到这一幕时，清晰看见了走在回路上的沈辞，大陈那位杀伐果决雷霆手段的皇帝，像一个失意的寻常年轻人般，角坠下一滴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