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到第一十三遍，才听得有急急的蹄声逐渐近了，谢杳回望去，正见背上的人动作利落地翻而下。

谢永本意是打算安安稳稳过日，没成想，如今战和不定的局面下，皇帝竟把他挑了来。

了冬，谢夫人诞下一，名为谢寻。自此，谢杳有了一个足足差了十二岁的弟弟。

沈夫人自那日后，便常常寻各由接谢杳去镇国公府上，显然是有几分真心喜这孩的。

谢杳方才等着的时候，蘸过的茶被谢夫人收走，此时还真有几分渴，便径直拿过茶壶来，自给自足地斟了一杯。

谢杳在他后跟着，这真人了门话也少了，反而有些莫测的意思。可见话少也算得上是桩好事。

她警惕地看向净虚真人。真人仍坐在案几那，见她望着，便：“第一回门，可是累着了？怎么不声不响便昏睡过去，平白吓我一场。”

谢杳摇摇，掰着手指数给他听，“恒桥上的石板统共三百零九，其中一十二块有破损。”她抬看他，“我也就数了十三遍，兴许有些偏差。”

谢杳给自己斟上了第二杯茶，抿了一。

话是这么说，可等久了终归是无聊，将近年关，家家都忙着，路上并无什么行人。谢杳将桥上每一栏杆都拍了一遍，还未等到人来，便在桥上来来回回地走，去数桥面上的石板。

许是一路车劳顿，太过不适，谢杳始终都有些昏沉，她正准备斟第二杯茶，手将将搭上茶壶——

净虚真人又：“不如给你带些丹药回去，补补？”

谢杳不动声地瞧了瞧窗外，不远果真有一树桃。她低寻思了一会儿在她昏睡的这会功夫里去折一枝桃是什么想法，却没想个所以然，便只回：“不必。”

谢杳瞥了丹炉一，却瞧见丹炉旁用来放炼制好的丹药的格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枝桃——还未开，只是一枝的骨朵罢了。

朝中大臣各个人似的，见状纷纷不再提是战是和——总之无论如何都有镇国公将蛮族挡在关外，还不必赌命来这份闲心。

谢永初时还直犯嘀咕，不过只是孩去玩上一趟，牵连不大，且毕竟份相差悬殊，也不好太不识抬举，也便随着谢杳去了。

从松山下来不过半个月，谢夫人便被诊了喜脉。本是因着谢永嗣缘薄，府上早早便以为今生是只谢杳这一位小的了，如今乍然有了喜讯，谢夫人这胎便格外地被看重。

谢杳同松山观有没有缘分另说，谢家是果真同这观有缘的。

沈夫人一面有心替谢杳治一治心病，一面也是怕谢杳常来府上引来注意，隔三差五，也将京城里有名有姓的小们请来。这一来二去的，谢杳怕生的病还当真好了一儿。

真人抚掌而笑，“你便是愿意我徒弟，时机未到，我也不收。”

谢杳这才开了，“缺弟？”

谢杳自是去得，镇国公府又大又漂亮，沈夫人还时常些小心给她吃，更何况还有沈辞。

第6章宴

谢夫人先扶着谢杳上了车，自个儿正要上，却见前迎他们观的小士自长阶上跑下，气还未来得及匀，便：“净虚真人有一言要赠与谢大人同谢夫人。天命难违，一味横加涉，怕是会适得其反，巧成拙。”

谢杳见他神坦，心里已动摇了三分，只问：“多久？”

谢杳依约等在恒桥，仰看了看，不知何时，竟开始飘起小雪。只是天依然大晴着，想来雪不会下大。

沈辞笑着看着朝他奔来的小姑娘，快步向前迎了几步，忍住将她一把拥怀里的冲动，只动作温柔又克制地替她上兜帽，十分歉意地解释：“那边有事情，一时脱不开，叫你等了这么久，是我不好。冷不冷？”

次年冬，谢永官拜正三品尚书令。一时间，谢家如日中天。有心人纷纷借此揣度圣意——谢永乃是寒门，一路提如此之快，不是皇上的意思，能是什么？

净虚真人将那桃拿到手上转了转，“那便赠你一言。”

谢盈替她将披风上的兜帽好，嘀咕：“这都下雪了，世怎么还不来？”

谢杳依旧没吭声，决意将半个哑凑个整。

谢杳：桃的盛开受气温光照降等影响，海每升100米，气温下降0.6摄氏度。

谢夫人安心养胎的这些日，也没教谢杳闲着，除却教习的先生，还另请了教导礼仪的嬷嬷，大有替她狠狠补一补的架势。

“哎—”，谢盈望着谢杳因跑动被风落的兜帽，不禁跺了跺脚。

净虚真人拿着桃的手不甚明显地僵了一僵，沉默片刻，不过很快便记起了自己本要说的话：“时候不到，只耐心等着。若提早攀折，这，便再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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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不久。”

谢杳想了想，认真：“山上冷？”

谢杳伸手接了一片雪，“天还早呢。”

沈辞：不胜寒。

语毕，他从外又上一件袍，遮住里染了墨的那件，拿上拂尘，示意谢杳跟上，便往谢大人和谢夫人在的那间房走去。

谢杳猛然惊醒，手犹搭在茶壶上，壶中的还温着。

同年，戎狄来犯，镇国公沈征不负皇恩，将胡阻于关外。朝中为战和一事争执不下，却迟迟议不一个结果。

回府的车上依旧颠簸，不过谢杳已经适应了许多。谢夫人心神不宁，反反复复问了她许多遍，除了莫名昏睡过去这事她瞒了下来，其余诸事谢杳重复回答了两遍，便不愿意再开了。

只是全府的重心都落在谢夫人腹中的孩上，谢杳还是宽松了许多。

净虚真人：难是因为我这么多年没下山，山下都已经开始搞文理分科了？？？

净虚真人不依不饶问：“怎么，不愿同松山观牵连？”

如此生分，我算过，你同这松山观，缘分不浅。”

谢杳不自觉便弯起了眉，方才久等带来的烦闷一扫而空，将碍事的曳地袄裙提了提，往来人那奔了过去。

谢永当朝为官这些年，讲究的便是中庸之，寒门学却有一桩好——能从朝中错综复杂的党派之争中而，他本也是个通透的人，只要他不主动去蹚这浑，自然一净。

净虚真人却只是来送谢杳这一程的。人送到了，对谢家的千恩万谢置若罔闻，转便走。

丹炉的烟雾更烈了一些，好在闻着并不呛人。

沈辞哑然失笑，抬手扫落她肩上薄薄的落雪，

作者有话要说：　　净虚真人：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始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