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掀开车帘，朝外看去，旁边冻得直跺脚的下人给殷胥指了指湖面上最大的一座画舫，：“崔郎正在那艘船上。”

殷胥坐上崔家那辆最宽阔的车，车内是一整片榻，下燃着细炭，车内温异常。

比如他的先生笑着与旁人把臂同行，比如他的伴读好似喝醉了般被下人搀扶着。

他并未等待太久，或许是一路来的太耽误时间，那艘船似乎也到了停靠的时间。他一直对于周围停靠车的主人十分好奇，更想知崔季明与崔家到底在向什么靠拢。

殷胥的目光也穿过落雪望去，那大船是他在长安不可能见过的奢华瑰丽，仿佛一座在湖面上缓慢行的不夜城，上无数红黄灯火映在冰凉的里。

车内温燥，却不能阻止他内心的一片冰凉。

下人带至崔家车队边。她去吃个酒回来，还要四五辆车接着，有的温着汤，有的坐满了等待的下人。

他们明就在于，谁都在心里觉得世家好共谋，他们裙带关系复杂，聚在一起是人尽皆知也不怕，却没有人真的了解这些世家内结构是如何？他们到底因为什么联合在一起，又想要些什么？

他已然明了如

这天下到底有多少是殷姓的敌人？前世的千疮百孔不是因外力的侵蚀，而是烂在了骨里啊！

若他是路过偶然撞见，怕是车已经三五散开，因为他们这些世家本就好，很难有太多怀疑。

在这天气如此恶劣的时候，却仍有这么多人聚集在了建康。此地甚至还有几位朝堂上的官，什么世家的茶酒诗会的理由已经显然不能说服旁人了。

平日的皇家人是不可能坐在崔家车里看到他们的聚会，建康内湖有三码，随时上下人，除了这短暂一刻众人因为码被冻住而同时下船，谁也难在如此近的位置见到这样一群人。

大船停靠在码，听着下人们聊天，似乎是其他两码又被冻上，不得不在这里停靠。如同琳琅大灯笼般的船几乎映亮了整个码，殷胥忍不住想着，就说这艘船上一天燃的石炭，怕是也够一村的人多活十几天了。

很快他就发现，其中还真的是有一两个认识的。

贵客与仆从，名与侍女如云般纷纷从码往湖边的车走来，酒味的香从远能穿透冷冷的空气。崔家毕竟地位不低，车很靠近码，他半张脸在车窗帘后，一个个想要依稀辨认着下人撑伞路过的贵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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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便到了建康内湖边，几座画舫灯火通明，冻灾民仍然不能达官贵人们在湖面上玩乐。内湖边的码上，停驻着不少华贵的车，送细炭的下人走在前，耐冬为殷胥撑伞走在后。

台州大营主将黄璟一脸正与人在车边谈事，中书侍郎王晋辅不知请的是哪个假竟也能来到这里。

他一直记忆力惊人，但见过的人不算很多，纵然此刻认不来，他也可以暂时记着面孔，总有能认来的那一天。

夜的夜市都闭市快半月，他这两年怕冷更厉害，耐冬不断从二层的铜壶中倒梨汤给他。

殷胥隐隐两颊发麻，他这才隐隐明白，崔季明为何一直以来如此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