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厮老实，：“左监军重病亡。”

那小厮刚想说“左监军已经下葬”，姜蒙楽将偏了回去，又抢先：“不不，我还是不去了。”说着两手的拳又握了些。

继唐合之后，长柯城第二个官员死亡了，死因同样是病死。这消息一放来，皇城内各皆是人心惶惶。在常年和平安定的长柯城内，官员死亡是不常见的事情，而如今短短几年内就死了两名。

她听到了折纸的声音，和离开的脚步声。她知，这个人是袖。

“近日多病，知命不久矣。望君安好。此后再无人为您分忧解难，望，珍重。”

最后两个字写的格外用力，甚至有些歪斜，与前面秀气大方的端正字截然不同。像是个将死之人拼了命画下的笔迹。

有人只觉得，定是姜蒙楽此人克谋士，病死也是天。

有人觉得，这不正常，这两个官员都是年轻才俊，又都是姜蒙楽手下的谋士，死得太过巧合，怕不是有谋。

写完将这张纸放在一边，又拿第二张纸，慢慢写：“袖，多谢近日来的照顾，我们看似主仆，实则如初次相见，可为朋友。你也看见了，姜丞相恨透了我，而我作为他手下的客卿，就永远是他的客卿，他若登帝，我便是臣，君命不可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此生便是如此了。不必心痛，这就是我的宿命。待你看见这张纸时，请将我直接下葬，不要给别人来悼念的机会了，向世人宣称我是重病而亡便可。另一张纸送去堂将宅——看完烧毁，多谢。”

“哼，就是见过了，我才敢说‘好’的！”

整个监军府挂起了白绸。

姜蒙楽不知自己在说什么，“我想去看看她。”

远远看去，那一片都是鲜红。

人都有一个习惯，就是喜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于是，三日之内，堂将宅的谋士客卿纷纷作鸟兽散。一个不留。

世上有多少人，能真正到“老死”，那可真是太圆满了。

袖说完就跨着小步往回跑去，没了披风，显得格外单薄。但唐海黎却一没有担心的意思，只呆呆地看着前的这堆东西。

此时这把随意在上的匕首便是最后结果她命的东西了。

唐海黎微微笑，“我的手你也见过了，不会有事的。”

堂将宅内因为丧事来得太急，四下仆从忙忙碌碌，颇有杂音。上合眉透过锁着的木窗，悠悠地往外望了望，轻轻：“死了好，死了好。”端着茉耳送来的饭菜，扬着笑，吃得格外卖力，好像生活有了新的希望。

袖犹豫了一下，：“好吧，老爷万事小心。”

呵，为什么他每当下了决心的时候，他的人就离他而去。而且是天人两隔。

他是不是不该想着当皇帝，该想着当个大夫。

果真应了那句话吗？敌国破，谋臣亡。

她的那把匕首睿天，数十年从未离，但了堂将宅，竟然落在了姜蒙楽的房间里。但养成的习惯难改，随意了把匕首，每日别在腰间，不然总会觉得哪里奇怪。

又是病死，又是病死。

半天过去。

写罢搁笔。

见袖确实走远了，才提笔，落笔在纸上：

左篱是姜蒙楽的谋士，整个长柯城人尽皆知的事情，即使当上了监军使，那也是姜丞相手下的人。而这两天众人看见了姜蒙楽的态

生命中的光辉，若只是当成昙一现，倒也罢了。

真是讽刺。她从未想过哪天她会死于兵刃之下，她给左篱说过，“若是我哪天死了，那一定是老死的！”那时候左篱还笑她，“可不是老死了，这一的白丝！芳龄十三便要老死了！”

若是她现在睁，便能看见这一幕：一把小匕首的刀刃划破了那手腕上如雪白的肤，从那划痕中，渐渐渗鲜红的血，越来越多。滴落在白茫茫地上，渗雪中。

茉耳送完饭，往回走，路上遇到拿着白绸缎的下人，帮忙揽一把，：“我来吧，你去拿另外的。”她打了个哆嗦。天太冷了，多抱一席白绸在怀里也是好的。

她还是不相信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姜蒙楽上。都说帝王无情，历代帝王有几个没有暗中打击前朝势力，又有几个留下了与他共同打下江山的人，有几个敢呢？

原本端正坐在地上的唐海黎，觉得坐着有些累了，慢慢往侧边靠，倒在一堆厚厚的雪上。被划破手腕的那只手，搭在雪堆上，血迹渗透了雪堆，染上了披风。

病死很难受吧。

本来陷长期的黑暗，一直下去也慢慢就习惯了，可是先生还给他派了个阿篱过来，让他世界重新接受光明，如今，便是彻底黑了。

☆、登帝位

唐海黎动不了，但她确信她现在还有气息，还没死透，她的脑还在活动。

唯一没有被封的维家只有内阁府了，也就是维妄周维内阁学士的府邸。内阁府并没有丝毫逃脱命运的欣喜，而是整个府里一样挂起了白的绸缎。

这一日，监军府和堂将宅，一片雪白。连，牌匾，通通挂满了白绸缎。完完全全了冬。

可是她没有看见袖收起两张纸后，在脸上开的笑容，也没听见袖边走边远，越越大的哨声。

传信的小厮到达，喊着：“急报！姜丞相恕罪！左监军重病亡！”姜蒙楽听到这一句，整个人从椅中惊起，双手双脚不知放在哪里，茫然失措，“你再说一遍！”

刀刃在手腕上轻轻移动。唐海黎闭，静静受刀刃在肌肤上一挪动。

裳来，我还想喝酒了，再去帮我买壶好酒来吧。”

被革职的维丞相之府，早已被尘封起来，但围在府外的小孩们玩得起兴，一圈一圈跑着丢手绢。再冷的天也没让他们觉得该待在家里。路边走来一个老，衣衫整洁，形容疲惫，但神张狂，笑着递给了小孩们一些麻糖。

或许以后就不难受了。先生和阿篱可是好友，都下去了反倒有伴了。他呢……她俩留他一个人在世上，什么。

唐海黎腰间的小匕首，将刀刃停在手腕上，冰凉的刀刃与肤贴得的，好像在诱惑肤下面鲜活的血来。

不仅仅是累，还有些疼。这么多年，她第一次觉得，好疼。动的血脉里在搐。隐约间，似乎觉到有人靠近，在探她的鼻息。

次日。

那个人探了她的鼻息之后，她又听到了衣角折动的声音，那个人起了。并不在意面前的她是否死了。

姜蒙楽攥着那张监军府送来的遗信，脸上青暴起，牙关咬得死死的，似乎在忍着什么。

急报从监军府送到了堂将宅，一路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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