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蛰倒淡漠如常——范自鸿虽是此事主谋，背后却有范通撑腰，哪怕他真的劫持了人，证据确凿，既没伤及人命，也只会判个服役之类的小罪名而已，无关痛。范家虽被罢相，毕竟还有贵妃和节度使，有的是办法在刑场变通。且如今局势动，河东那只握着兵权的恶虎，不宜得太。

麟德殿里三人为韩蛰疼，韩蛰本尊此刻却已去了京兆衙门的牢狱。

他走得无声无息，那冷厉刚的气势却半不曾收敛。

韩蛰将判决搁在桌上，“何时呈递刑？”

前日韩蛰曾派人过来，说已将被劫走的韩少夫人救，因命无恙，不须究。

书房里陈设古拙，书案旁供着一尊青铜鼎，旁边瑞兽香炉上，香气淡袅。今日范逯丢了相位，甄嗣宗对他的举荐也没敢有异议，韩蛰接任门下侍郎的事已是十拿九稳，朝政上称心如意。

永昌帝闻言思索，甄嗣宗却满心诧然。

但除韩蛰而外，满朝上下却找不到合适的旁人。

韩蛰没再耽搁，了京兆尹后去锦衣司，晚间回府，径直往韩镜的书房里去。

年逾甲的相爷，额印了的岁月印记，神却愈发矍铄。

两人沉默各自，片刻后，韩蛰神情淡漠，转离开。

韩镜仍是忠厚稳重之态，拱手应是。

末了，还是韩蛰说疑罪从无，京兆尹才敢写下判决书。

唐敦仿佛察觉，遽然睁目，便对上韩蛰冷沉的睛。

虽说唐敦和那丫鬟都曾指认范自鸿，范自鸿却始终不肯认罪，而韩少夫人据说当时吓过去了，连同看守她的恶贼也是雇佣的江湖草寇，不知背后买主是谁，难以取证。

藏晖斋，韩镜忙完手的事，正沏了壶茶慢慢喝。

唐敦对上那双沉厉的睛,有些忌惮,却不至于太害怕，只起恭敬行礼,“大人。”

相府以韩镜为尊,他的命有韩镜保着,韩蛰未必肯为这小事撕破脸,哪怕此刻盛怒贬谪置，只要留着命，能为堂妹报仇、得韩镜重，仍是值得的。

“是。”唐敦保持抱拳的姿势，垂眸看着地上的草。

——范贵妃怀有咄咄人，一旦诞下孩能伺候人了，凭她那狐狸手段，必能将永昌帝得的，甄皇后未必还能如此刻般，趁着范贵妃不能侍寝的空档扳回局面。范逯虽倒了霉，范通的兵权却还握在手里，这时候，他还不敢跟韩家闹翻。

韩蛰没声,半晌才冷声：“是祖父？”

……

唐敦先被贬谪再被起用，官职虽在锦衣司中,却早已成韩镜的人手。

自从了京兆尹的牢狱,唐敦这还是一回见到韩蛰。

京兆尹没打算戳韩家的老虎鼻，无关要的事，自是从善如。

不是顾念范贵妃腹中的孩，恼羞而怒之下，怕是连爵位都得夺了。

面前的桌案上摆着封信，是曾与他共事过的章瑁之。那位年过七十，却仍健朗，信上笔锋刚健工整，银钩铁划，不逊当年。

韩蛰颔首，想起唐敦那有恃无恐的样，神冷凝，“后日送他去刑场。”

韩镜跟甄嗣宗却被永昌帝召到麟德殿议事。

韩镜却是老谋算，当着甄嗣宗的面，摆举贤不避亲的态度，历数韩蛰仕后的政绩功劳，举荐他升任门下侍郎，兼任锦衣司使之职，为君分忧，安稳朝政。

范逯一去，门下侍郎之位便空了下来。朝堂上的琐事永昌帝固然没耐心去，这等大事却不能逃避，整日里沉溺在球斗场，百官的才能德行他都不清楚，也只能请教两位左膀右臂。

……

决定手时，他便想过可能的结果。若傅氏死了，劫持的事死无对证，一箭双雕。若傅氏没死，韩蛰纵然盛怒,有韩镜居中斡旋,必定也不会伤他命。毕竟，韩蛰虽凶悍冷厉,上却还压着韩镜。

昏暗的牢狱虽不及锦衣司的森可怖，因唐敦份特殊，被安排在牢狱最，氛围也颇森冷。韩蛰挥退狱卒，隔着细密的铁栅栏，打量里盘膝阖目而坐的人。

丢脸的气没撒，当场叫殿外侍卫来，剥下官帽笏板，押送回府去。

这是何意？

此刻将判决书给他过目，京兆尹仍是满心忐忑。

这利害唐敦早已权衡清楚，此刻对着韩蛰，反倒少了素日的敬畏忌惮。

本以为韩镜还会个表面文章，多举荐几位能人，他再顺推舟，举荐旁人为相，谁知韩镜竟会单刀直，只提一个韩蛰？相位父去继，实在是稀罕事，韩蛰毕竟年轻，相着实升迁太快。且韩蛰手里握着锦衣司，一旦相，锋芒必定比先前的韩墨还盛，祖孙俩一旦联手，他这中书令怕是都得退避三舍。

有能力跟韩镜抗衡的，多在外领兵，或是驻守边境或是节度一方，如今的局势下不可轻动。若从文臣里挑选，以韩镜这势在必得的态度，旁人哪怕暂时提上来，也未必能熬多久。

第109章自娱

两位相爷都表了态，永昌帝虽觉得不妥，却也只能听取，说回去想想。

将范自鸿驱羽林卫的意图已然达到，要算私账，有的是一击毙命的时候。

唐敦微觉诧异，盯着他背影，直到韩蛰走远，仍未能回过神。

甄嗣宗犹豫了半天，才勉附和。

牢狱外，京兆尹请韩蛰侧厅奉茶，将拟好的案情判决呈上，请他过目。

甄嗣宗素来圆，不急着答话，只沉思索。

“待会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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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尹总算松了气，他授意赶结案，唐敦认罪时已被夺了在锦衣司的官职，便只以劫持的罪名，判往采石场服役五年。

范自鸿的罪名倒是颇为难办。

十余日与世隔绝，他不知外情形如何，但从京兆尹雷声大雨小的举动来看,想必傅氏并未死在范自鸿的手中——否则他不会被关在此不闻不问，韩蛰更不会拖到此刻才来看他。

散朝后，韩蛰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端然往锦衣司去。

以韩蛰的机警察，必定能窥破他跟范自鸿勾结合谋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