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动静太过寻常，混在夜风拂草叶的细碎声响中，自然至极，以至于顾采真完全没有发现。

起码他没嫌她烦，也没更烈地释放他的一寒气，刚刚还用会动的藤枝分散她的注意力，不是吗？

对此，目前正在扮演一个既怕疼又怕苦的“气包”姑娘的顾采真毫不糊，很果断地选择了——“疼”。

“疼疼疼疼疼！呜疼——！”她苦兮兮地哼着，几滴泪珠掉落而下，滴在脚边的草叶上，摔成了好几儿。

但萧青又不可能挑衅她。

年轻的姑娘随即又踩了踩鞋，她的动作一也不轻浮，反而有让人想要微微一笑的孩气。

她望着萧靑，即便狠狠吃痛，那明媚的五官也还是透着一轻盈又致的漂亮，让他不由想起小时候自己曾短暂见过的那只野猫，它就那么懒洋洋地在回廊外的墙上待着，居临下地等他靠近和伸手，打算随心所地挠他一下。

她怎么觉得它在挑衅？

顾采真忽然就明白了喜冰钓之人的乐趣所在——亲手凿开冰面，耐心地钓里面的鱼儿，这个过程以及最终的收获，的确会带来某不可比拟的喜悦呢——虽然期间可能会被冻得够呛。

与此同时，那医治伤有奇效却也奇疼无比的药末，被又轻又快地均匀洒在了伤。

萧青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藤枝倒是又重回顾采真面前，并且还看起来很嚣张地左摇右晃了一下。

就像她先前判断的，这人不会跟她虚与委蛇的。而这会儿的萧青，又比她调查的资料中那个冷面木心之人，鲜活陌生了许多。

他不是冰山的吗？

“不要一直提醒我很疼！”姑娘被疼得声泪俱下，听到他的二度提醒简直要炸了，再看到那又跃跃试凑近了的藤枝断，仿佛更加气不打一来，“不！”

顾采真：“……”

萧青言下之意是要她快听从建议，住那有止疼之效的藤枝断，好在止疼的同时，行下一步的伤治疗。

但在此刻，手指间接地被她碰到，他才惊觉，如果照自己之前的想法行事的话，那当她抿住藤枝时，他会觉到的就是……

顾采真无语至极，边着冷气边直呼他的名字，“萧青，声东击西的事情你一次也就是了，我才不会上两次……”

顾采真了下鼻，疼得牙齿发颤，还一脸控诉地问，“你刚刚是不是故意的，为了声东击西，引开我的注意？”她说的是藤枝舞来舞去的事，其实心中已有定论，只觉得萧青怕不认为她傻，这样好逗的嘛？！

反正她把握着度呢，只是罗袜，又不是赤足，倒也算不得什么大错。除非萧青是那古板到刻板的格，否则这小小的脱之举怎么看都只算无伤大雅。何况，如果她的计划成功，后续还有更格的事情要跟萧青，这才哪儿到哪儿呢！

藤枝猛地一退！

但他当时没有躲，现在也不准备躲。

啊，这是……顾采真脑中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因为过于离奇，倒显得十分可能是真的……

年轻姑娘踩在自己的鞋上，明艳的五官上有一闪而过的惊诧，随即又写满无语，浮现些许有可的悻悻之。

藤的味的确苦涩，他看顾采真满脸抗拒的态度，有些怀疑待会儿她接受治伤时，就算住了藤枝断也可能半途吐来。但只要她肯表态说她愿意接受这样止疼，他自然有本事不让藤枝离开她中。可是，从来能用心念随意控制一切草木的他，居然莫名有担心，万一届时她不合，那藤枝行杵在她中一寸或者浅一分都会伤她的腔，所以他才加了一分灵的官之力在藤枝上，好万无一失地随时调整。

一向面无表情的萧家主闻言眉尖差一就蹙了起来。当然，这个差一，只有他自己知晓，在顾采真看来，他的神态一直不动如山，还是如“冰山”的山。

至少搁在萧靑上，是还行的。

她心里暗笑，萧青应该也见识过不少大家闺秀，她不搞格的小动作，怎么能给他多留下印象？

这个男人就这气量？

不过，顾采真还是觉到了他目光一瞬的停留。

萧青的指尖垂在袖中轻轻动了下。她自然不知，他此刻正准控制藤枝，还放了一份官灵力附着在其上——她碰了藤枝，相当于碰到了他的手指。

萧青自然是不认同顾采真这样任的选择的，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随着他垂放在侧的手掌一抬一落，藤枝便改变了方向，待命一般昂着那冒黏答答绿的缺退到一旁，好似只要她改变了主意，它就随时听从萧青的命令，立刻再度上前。

顾采真漫不经心地回想着自己之前几乎要命的经历，她倒不是觉得就凭自己这么哭一哭，便能打动前素有冰山之称的萧青。只是，这不妨碍她想以此试探一下对方的耐心下限，这对她之后继续接近他勾引他的计划，还是蛮有帮助的。

顾采真呼了气，刚刚跟藤枝断截“对峙”时如临大敌的神情也和缓下来，甚至有闲心伸一手指，在它已经退后的绿兮兮的截断上方摁住，把它转向别的方向，好似多看一都嫌弃。

这个男人的反应……也就……还行吧。

生气了？

而且一个真的古板到刻板的年轻男人，也不可能孤男寡女地半夜将她带来这里治伤——顾采真觉得，就目前的事态发展来看，自己想要实现计划的后续目标，还是有门儿的。

没等她继续琢磨下去，藤枝就在萧靑的授意下，故意在空气中退退，东躲西闪。

藤枝又开始东晃西舞，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你直接给我治伤吧。”年轻的姑娘一气，伸直了之前被草固定好的受伤手臂，明明是要治伤，她的表情倒悲壮得有几分像是壮士断腕。

据萧青方才冷淡的神来判断，他可能是有些看不惯她此刻不穿鞋的举动，但他没指来，甚至默认容忍了——不错不错，她可以再接再厉地演戏。

她脚旁的草叶微微收拢卷曲，无声无息地让方才几儿碎开的泪动着，顺着叶的脉络重新汇聚成了几颗泪珠，这几颗剔透的泪珠又被柔的叶片捧着，妥帖地收集在了叶接。

藤枝忽然凑近她完好的另一条手臂，绕住她的手腕，在她气咻咻的快言快语中，只听“啵”“啵”几声，藤枝开了几朵浅兰的小。

顾采真隔着闪动的泪看着萧靑，对方依旧一副冷冰冰的模样，虽然视线与她对上后顿了顿，但明显不为所动，也并没有言说任何话，而是继续低观察伤去掉外层烂与污血后的情况，留给顾采真一个冷冷的侧颜。

她只是忽然反应过来，萧青居然也会逗人——自己今晚的表现到底有多优越，能让她一下就挖掘天枢青空私底下如此不同的一面。

“嘶——”她额上冷汗一片，很显然疼得厉害，“轻！”她决定以不变应万变，他到底是怎样的，反正她的计划以及她给自己定位的就是这样。

但她目前扮演的这个活泼的姑娘，倒的确应该表现有……“傻”，顾采真到了微妙的不。

从万尸潭爬来时，她就跟半骷髅架差不多，上没几块好也没有一不疼，是以对于忍疼这件事，她还蛮有心得与经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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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抿平了的峰很有几分寡情的决绝，但以顾采真的真实修为轻易就能分辨，他的指尖凝结灵气化作刀刃，在细致清理伤边缘时的轻柔。

但萧青没有笑，他只是继续无甚表情地看向顾采真，语调平而冷，让人想起来寒冬腊月冻得结实的河面，“你的伤势严重，不宜拖延。”

月光如华，倾盖而下，目之所及的草木万，都显一不动声的温柔。

萧青已经剔净了伤被毒污染的烂黑血，他拿灵药，准备为伤撒上，但保险起见，他告知她，“会更疼。”

萧青不由在那淡绿污迹上多看了一，才飞快地收回了视线。

“……当的……”她盯着这几朵，一时间没了声音。

顾采真不由“咦”了一声，转而看向控制它的萧青。

年轻的姑娘瞪大了睛，就跟猫儿见到了天空掉落的羽般，瞬间玩心大起。她甚至一时忘了手臂上还有个黑血渗人的伤，举着另一只手，追着藤枝东戳西捣，直到一阵尖锐的撕裂之痛从手臂炸裂开去，她才“啊”地叫了一声，回泪汪汪地看着一手握住她的手臂以防她要缩回去，一手则指尖以灵力为刀，剜去伤腐的青衣仙尊。

几野草因此被她踩踏折断，纯白的棉质罗袜染了些许浅绿的草，随着她不经意间足弓抬起又落下的动作，罗袜上那浅绿的痕迹扩大了几分。

“疼”好啊，待会儿正好有机会可以表演个梨带雨嘛！

她站在原地，一副本不打算将鞋履好好穿回去的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