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知这件事发生了，也知是一件难过的事，可是整颗心就如涸的古井，心底有个声音在尖叫：你哭啊？难你不难过吗？你怎么不哭？

第一一零章泪痕尽往事已成空故人逢还如一梦中

她浑打了个颤。

可是那力气如此徒劳，这条窄窄的，连飞鸟亦不能逃去，何况于人。

嫮宜勉爬起来，把窗打开一条，有风来，冰凉凉的。

嫮宜下意识缩了一下，嘴用力抿着，不肯张，直到柳嬷嬷促地把药再往她中一送，嫮宜才一扭，全剧烈抖动起来，惊了半天都不能停下来，还是柳嬷嬷一直拍着她的背，替她平复了半天，才终于止住了颤抖。

笑闹声、哭泣声、训骂声，外的世界如此鲜活，可是这墙内衍生的无数悲喜，被门一挡，竟似另一个人间的事，与她再不相。

所有昨晚的竭力想要忘记的一切突然浮现来，明明心中已经暴雨倾盆，睛涨得发痛，却一滴泪都不来。

嫮宜一愣，不由问：“是谁？”

嫮宜本是蜷缩在床脚，无论如何也不说话，听了这句话反而自嘲地笑了一声：“害我又如何，不害我、又如何？”说完端起碗就一仰脖，尽数喝了。

等嫮宜重新从那一片漆黑中挣脱来，发现自己已被安置在床上，上不再黏黏腻腻，清了许多，上盖着床厚被，被里还着个汤婆，带来一难得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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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并不安静。

“女官意外怀的事，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只是女官虽要伺候的人多，有了云雨之后都是要喝避汤的，怀的女官，都会被称为不守规，被了堕胎药之后，会被发到内中省的暴室活。你这样玻璃似的人，去了那里，可如何能挣命来！故而李嬷嬷那里，我帮你瞒了，也只敢说你是风寒，这药也是我以前攒的一星半，就这么几副，应该勉还对症，剩下的，也只能但看天命了！”

地上的血也不知被谁清扫净了。

嫮宜怔怔望着外，又有一个人突然走了来，见她开窗忙劝：“哎呀，这小月也不能风，容易留下病！”

她神倦累之极：“只是嬷嬷如今也看到了，不嬷嬷所求为何，怕是都从我上求不到了。还是别费这个心了罢！”

嫮宜怔怔躺着，忽然想那孩真的来过吗？会不会只是她在发梦？太想、太想在这个世上有个血脉相关的亲人了，以至于发了癔症。

柳嬷嬷见她把药喝了，才：“喝了药就好好养着，李嬷嬷那儿，我已给你告了假，说你暂时得了风寒，不能去。她这样刁钻的人，也不知能给你几日假，虽说你这最好要将养一个月，只是如今，能养几天，就是几天罢！”

嫮宜甚至还无意识勾起角笑了一回，她居然还活着呢？

就好像当年母亲刚过世的那几年，有些记忆明明还存在，却偏偏跟笼了一层雾似的，朦朦胧胧看不真切，连悲伤亦笼在里，隔了一层，就无论如何也哭不来。

说着又扶着嫮宜平躺下来，给她掖好被，叹：“方女官，你也别怪我说得直，以前你风难免太盛了些，虽说这事儿嫔妃自己是决定不了的，全看那位的心意，但后的怨气，总要有人要背。昨夜我偶然路过你的房间，见你竟是落胎之像，可唬了我一！”

柳嬷嬷迟疑了半晌，终究还是：“不瞒女官说，我以前，是在甘泉伺候扶蕙夫人的。后来甘泉寥落了，便被人打发到了这里。之前我在甘泉也认了个女儿，便是她，托我看顾你。”

她不是笼中鸟，她是蠢到把自己关到笼里的人。

但那又如何呢？

那孩真的来过这世上。

那女来就重重磕了几个，才抬起脸来，嫮宜正好对上她的目光，只觉这段时日所有的酸甜苦辣，都在这长长的一凝望里了。

嫮宜看了来人一，恍惚觉得有些熟，脑里混沌一片，想了半天才想起这人是那日在女官营帐门前，说大公主死讯的那个嬷嬷。

那个柳嬷嬷替她把窗关了，又扶她躺下，才端着一碗药坐在床沿，要拿勺喂她吃了。

她反地像每一天起床时一样，去摸自己的腹，却摸到一片平坦。

已经彻底枯掉的井，注定再也寻不到源。

只是那一瞬间，嫮宜仿佛听到许多声音，有小丫低声边走边哭，默默地念今天又受罚了；有两个女声笑嘻嘻地走过去，说分到这里的早膳难得有好的，竟有燕窝粥，纵是哪个娘娘不吃的，便宜了她们；又有嬷嬷在院里不知训斥哪个女官，那女官可能被训哭了，噎噎地说再也不敢了……

柳嬷嬷叹息了一声，只：“女官，这是养的药。我并不想害你！”

可是泪是不能浇一井的。

她偏着奇怪地想，事至于此，她怎么连痛哭一场的想法都没有呢？

柳嬷嬷一咬牙，门去了，过了片刻，复又来，还带来一个灰衣服的憔悴女。

她无意间挪动了，腹突然袭来一阵剧烈的酸坠痛，清清楚楚提示着她：

嫮宜放了药碗，冷冷清清：“昨夜想必也是嬷嬷施了援手罢？只是我与嬷嬷素不相识，又何故帮我呢？”

嫮宜重新把偏过去，继续望着那一线绝望的天际，面没有一丝波澜。

却不是那许多人喧闹的不安静。

哪怕时间有早晚，愚蠢和天真总会付代价，只是这代价，竟是她的孩。

没有任何孩存在过的痕迹。

那条隙里看去的天，只有一条窄窄的线，灰蒙蒙的，像是谁想要挣脱这里，而徒手撕的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