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人忍不住地放声痛哭，像是终于从悬崖的边沿退了下来一样。

“那位怕是不会再放过我们了。”

他甚至没看人，步步从屋外走来，走过他往常该在的位置，走过他的一兄长，直接走到了贺家家主的面前。

所有人，都在等着。

贺家正屋和正房里的人等了很久，等到那一红日从山的那升到天中，才终于等到了消息，等到了贺泰宁的归来。

贺泰宁脸平静而漠然，看不到一丝半的情绪。

没有人起来发疯，没有人站起来尖叫，没有人下去哭嚎。贺家的这两个地方，就像是堆满了木傀儡的库房，一人气都没有。

不过即便是这样程度的迫和压制，他们贺家哪怕忍耐得艰难，到底也还是咬着牙忍了过来。

可是，他们谁又都没有动静。

贺泰宁此时的心情极端的败坏。

不论怎么都好，只要能稍稍缓解一下心的那绝望就可以。

贺家家主好险没被他这一震慑得往后倒退去，他不着痕迹地撑着旁边的几案，将自己一半的重量转移过去。但即便如此，他和贺泰宁对视着的目光还是不可避免地在侧旁游移了一阵，才又转了回来直视他，问：“到底怎么样了？”

“没事？没事。没事……”贺家家主将这个简单的词汇重复了几遍，待到心里终于对这两个字有了实，才稍稍放松地嘘了一气，“没事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贺家是没事啊。”贺泰宁不咸不淡地答，“不论是那位净涪比丘还是那位净羽沙弥，他们不都是退去了吗？那我们还能有什么事情？”

贺泰宁没说话，黑乌乌的映不一丝光线的睛看着他。

不，这其实也真不是没有结果的。起码他们都知了那个基调，他们所有人都清楚，那个找上门来的孩不会放过他们的。

笑。

“不过……”

世家望族，最重名与利。那位不仅在压榨着他们的利益，甚至还在掘他们的，简直过份到不能忍。

和主人家极其统一的心情不同，贺家婢仆们心底的情绪不一而足。

现在他们安岭贺家说是望族，其实不过是一垂死的骆驼。

有命在，有家族在，有族中藏书在，有土地在，他们总还能找到东山再起的机会。更别说，他们手上还护着两位前太嫡裔。

爷们，哪怕是昨夜里三更时分才收拾整理了自己心情让自己躺在床上却依旧久久无法睡的老爷们，甚至是昨日本就没阖的年纪已经老迈的贺家家主。

这些印痕，有的像是手指的指印，有的像是的痕，还有的，细细密密的，却又像是针……

或许主家倒了，他们这些婢仆们的日也不会多好过，但对于这些跪下去拜谢的人来说，他们更愿意看见他们——

除了朝廷上的势力之外，他们贺家在野的势力，包括教书的书塾、卖书的书坊，也都一一被排挤。

那些人的上，衣裳不能遮挡的地方，有许多青黑的印痕若隐若现。

贺家家主禁不住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心脏。

所以当他们站起来的时候，这些人又仔细地张望打量过周围的情况，才若无其事地三三两两走在一起。

贺家正屋里的其他男丁终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正常，不论是哭嚎还是狂笑抑或是长叹的人，一时间都静默了下来，转死死地盯着贺泰宁。

然而，贺家家主到底是老猾，他忽然一个激灵，猛地重新抬起目光死盯着贺泰宁，“贺家没事，那你怎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贺家家主脸也黑沉如泥，他盯着贺泰宁，看着他步步走近，终于忍不住站起，问：“……怎么样了？”

那沉闷的气氛随着时间的一推移而更加窄，压迫得人想嚎叫想发疯想尖叫。

死！

只要让他们找着机会，他们总能再爬起来。

不过便是心底里恨不得贺家的某些人死得越惨越好，这些人也相当谨慎地将自己的心情和动作藏在无人看见的地方。

他们有些会为自己伺候的主人忧心，有的却是在……

贺泰宁笑了一下，“贺家没事。”

整一个贺氏一族嫡系男丁，只有寥寥几人，一颗心一直一直地往下坠，坠到不见底、不见光、觉不到丁意的寒渊里去。

区别只是时间的长短而已。

人都是有弱的，他们就不信皇里的那一大家人都不会叫他们抓住一丁机会。

你怎么这么个表情？

等待，尤其是没有结果的等待，更格外的叫人心焦。

在一整片的死寂中，贺泰宁幽幽的声音传，激起一阵透心的凉。

在更隐蔽、更人迹罕至的地方，甚至还有人跪在地上，向着镇的方向不断磕。

偏他们所有人都知，那一明火，那一滴冷，是无论如何都会落到他们这里来的。

贺泰宁拉着嘴角了一个笑容，然而，不说正面看着他的贺家家主，便是贺家的其他男丁，在这个时候，也都明明白白地知一件事。

主人家的这状况，直接影响到了散布在贺家各位置的婢仆。

他们所有在朝廷中的势力，不论是姻亲也罢，他们自己的族人也罢，又一个算一个，都已经被排挤了四品。便是仅存的几个四品官，也都只是虚衔，不是实职，没有实权，更别说至关重要的兵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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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一个贺家正屋和那整一个正房，就像是一个装满了炸药的库房，又像是煮了的油锅，只要一明火、一滴冷，就能叫他们彻底地爆炸、翻起来。

不是还有一条命在吗？

你不是该兴的么？！

死得越惨烈越好！

甚至连他们家真正的，他们家祖坟里睡着的几位德望重的老祖宗，也被那位授意，在重修的书典中或隐或删……

若说贺家一众人等在昨日时候齐聚在这里的时候，还能有几分好心情的话，现在等在这里的贺家一众人等，却都是无望而惊惧的。

正屋这边厢等着的，不过都是贺家男丁；而在正房老夫人房里等候着的，还包括贺家大大小小的夫人。

没错，他们在笑。

可是贺泰宁觉得，这次

所有人，包括贺家家主，都在同一时间，往后倒退了去。

他们就像是惊弓之鸟一样的，即便只是一的风草动，也都能吓得他们魂飞魄散。

见到贺泰宁活生生地从外走来，贺家正屋里坐着的绝大分人都长长地吐一气，中闪烁着狂喜的神采，有人止不住地大笑声。

在心底里笑，笑得格外的开怀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