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父听了很兴，以为桑意不用不回来：“您二位这么久了……有什么磕绊也正常，我和我家那，十几年夫妻过来了，还不是经常为柴米油盐吵个架不？爷莫动怒，也别怪罪小桑，小桑脾气就是倔了，哄也难哄，等他自己想过来便好了。”

“随便谁都可以。”谢缘看起来有些疲惫，别人也就不敢多问。带桑意那个班的师父年纪大一些，资历更老，平常也在谢缘那儿说得上话，又悄悄凑过来询问：“爷同小桑吵架了吗？”

谢缘楞了一下，而后慢慢地：“是，吵架了。”

他也握住了那只手，而后将这个小东西带回了家。

他：“好。”

谢月在京中领职，江陵主家冷冷清清，剩的还是事夫妇。然则人少地阔大，免不了有些地方常年无人居住，虽然打扫净，但就是长青苔的速度都似乎比别的地方要快，一片森森绿，更添幽寂。谢缘常年没回来，连自己的卧房都有些陌生了，又因为月重，关窗拉帘也挡不了那层月，所以睡了很久也睡不安稳。

谢缘并未过去找他，甚至没有派人去了解桑意的消息。他平日怎样现在就怎样，只是要理的杂事多了一些。他没有住在南楼，也没有再回到他赖以藉的清修僧院中，而是回到了谢家的府邸。

他是第一个完全属于他的人，也是他那么久以来……唯一的

他绝对离不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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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气，像是心情不错的模样。熟人以为听错了，然而转过去时，发觉桑意已经走了大门，仰脸看了看天边，似乎在寻找晚霞的影。车过来一阵咯吱咯吱的轱辘声，没一会儿人就看不见了。

桑意无权无势，又将自己五年来所有的积蓄放在了他这里，两手空空独自游，不知还能找到怎样的活法。江陵这片地方所有的馆戏楼都在他名下，谢缘只手遮天，桑意除非就此真的不唱戏了，否则照旧会回到他边。

别人抱着送过来，他自然也要双手接过。谢缘将提灯放置一旁，双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人，第一看见的就是桑意睁大的、清明透彻的睛，珠乌黑，肤冻得白生生的。他不习惯这样抱人，到手就将桑意放下了，桑意矮了他两个，仰脸看他，最后怯生生地向他伸一只手。

倔？

半梦半醒间，他以为自己又要梦魇，结果没有。他梦见了五年前的某一时刻，他刚刚接手谢家，父亲远游，长走，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他绷了一天的虚假笑意，支撑着宿醉发昏的，在雪里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送客门。那是冬的黎明，四下漆黑，只有手里提着一盏摇摇晃晃的灯火。外面有车的声音，边的客人打了声呼哨，引得门前的儿蹶了一下蹄，黑暗里，他清楚地看见车帘被飞快地掀开又放下，而后还是那个客人上前，抱下来一个小小的孩，送去了他怀里。

“他是爷的人了。”客人，“父母不好，也没人要的一个孩，索长得还不错，若是侍奉得不好，爷只教训责打。”

手里牵着的人瑟缩了一下，谢缘偏过去看他，终于了这些天来的第一个微笑：“我不会，我会好好待你的。”

是倔了，谢缘想。他往前走了几步，忽而又停下脚步，低声：“他会想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