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他忽然想起来：“上回给你留的作业了没，拗诗不讲平仄声律，应当是容易作的，怎么还没见你？”

他手边就有白板、铅笔，拿起来在上面写了平上去三归类而成，可以邻韵相通的十五大类，而声则单独归了八类，不可与平上去相通。

崔燮可看他推

陆先生轻微地白了他一：“学了古风也不能放纵，你要科举士的人，应制诗才是本业！何况古风也不全是不律的，自然也有律的古诗，照样讲究平仄粘对，只不过有仄声韵与平声韵替，不如律诗那般一韵到底罢了。”

往好想想，万一他能写一首传后世的古诗，让那些小学生们痛苦的背诵，也算不负此生了。

好在陆举人要的不是极严的律诗，不需推敲也能作来。崔燮略作思索，当场接过铅笔题了一首：“京郊产石涅，闺阁用画眉。时人重螺黛，奚知此奇？窑经百炼，临纸作万言。贫家得此笔，不复忧学资。”

陆先生刚在木板上写了“三平调”，回看到他冒光，一脸兴奋的模样，不禁皱了皱眉：“我方才就讲了讲拗句如何收尾，你笑什么？莫不是心跑到别了？”

第126章

崔燮连忙摇，解释：“学生只是从前写律诗时以押韵、对仗为苦，如今随先生学了古诗，觉得思路开阔，不禁为之兴。”

他嘴角一丝神秘的围笑，搓了搓手，倒有些期待今天的家作业了。

陆先生看着这诗笑：“叫你作拗律，你就作成文章了，倒真是古朴直白。不过颈联能对仗，整首诗一韵到底，还在律诗的品格之内。若真作古风还能再活泼些，譬如你用这个‘支韵’，也可在诗中用邻韵‘微齐韵’，不过只能平声相通，上去相通，声却是万不可与其他韵相通的。”

若搁在从前，陆先生就得要找他要过人来教育，可自从见识了铅笔的妙，陆举人的心思就搁在了铅笔上，想不起他来了。

读书人三立，立德、立功、立言。立德他自知是立不上了；立言么……虽说东家家里见住着一个开刻书局的学生，书不难，但也不一定能传后世；唯有这铅笔事关教化，好了就是泽被天下、芳百世的善举，岂容的他不用心？

古诗到底不全是古人写的，自律诗格律定下来后，就有诗人依律写古诗，如适、王维等人就是律派。不过崔燮听过之后还是觉得那不律的古诗最好，简单朴实又好写，不像律诗的格律、对仗那么反人类。

九月上旬崔燮就打发了刘庄给小崔燮的外家送礼,又随便收拾了些纸墨寄给云南的崔参议,剩下要费心的就是修车了。

不用记笔记当然轻松，崔燮也满心喜地收起纸笔，盯着他的板听课。

……

陆先生刚练一手铅笔字来，正新鲜着，摆了摆手说：“不用你费那个心思。我要教人家用这笔，自己若不用一样的，还怎么教人家呢。”他还没发展到下乡支教的地步，却是常常到居安斋视察，偶尔看到衣着寒素的书生，便跟他们推介铅笔的好。

这不是家里事多，一时忙忘了吗。

他这边能支银，却去不到庄里盯着,只好叫两边庄上隔五天发一个修造度报告,确到木料数量、修建比例。每份都由庄、事和匠人签名画押,到家里存档，再着小凉哥、小申哥和居安斋老店可靠的伙计没事过去查,双其下,倒也不怕活的拖延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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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燮背过不少汉唐乐府，如之类，特通一个字，就是长。前世上学时背着都觉得费力，考完试就恨不能都还给老师，如今虽然背古文背的多了，显不它们的长和难了，但要自己学着写起来……

陆举人既肯叫他写拗句，自然也不是那派写古风也要严格律的诗人，留作业时照样从宽留了不律的古风，让他把铅笔扩写成长篇。

那盼着父亲回来给他的撑腰的，见了这封信也该彻底老实了。

陆举人试了试划粉笔，觉得不如烧造成的铅芯好，摇了摇：“虽然白的不污衣裳，可粉面掉的厉害，质地太，不如石涅可可的顺手。再就是黑底白字也不好看，还是看墨字舒服。人家抄经文是有用磁青纸、金粉书写的，的却是它贵重，看着却不如咱们惯用的白纸黑字。”

这些总归都有人盯着,他只是看看报告,剩下的时间没什么大事要看顾,就调着样教弟弟背书。

昌平庄上的稻田临着河，建的是座筒车,以力激发转日夜舀溉。嘉祥屯那边是个旱田,虽也临着,却不能叫它直接引田里，便了个力转盘车。要用时便叫拉动转盘，转盘边有类似尺的木杆与车轴上的木杆相驳，便能引田间渠里了。

他借了崔燮的笔记本，苦练了好一阵铅笔字，以熟悉铅笔的特。连给和哥上课时都不只捧着书摇晃脑地练，而是拿个木板边讲边写，讲完了让他拿回去抄写。

反正不平仄格律，对仗要求也不严，临时现编也不费劲儿。

其实崔衡回到家里后，本该立刻移给陆先生教的，可他在外沾染了太多坏病——又或是家长教的，骂兄长跟吃饭似的。崔燮嫌他丢人，又怕他教坏了和哥，索就在房里一关,只当家里没这么个人。

崔燮也要拿笔记本记一下，陆先生捋了捋胡，得意地朝他摆手：“你就好好听着，回拿我这板去抄，不要在我讲时分心。”

崔燮从小学就看老师用粉笔教学，大学里倒多用白板黑笔，两样都习惯，便不陆举人用什么，只说：“都听先生的，那先生再看看新烧的石墨笔合不合手，要些细些只与我说，或是叫崔大事给小申哥说一声就行。”

可没有限制，也就意味着要写的长，不长就连换韵都不够。

讲罢了邻韵相通，又讲换韵。作古诗不必似律绝般一韵到底，两句便可一换韵，只是换韵的那两句，第一句最好押韵。若想多作几句再换韵，也可四句、六句、八句……倒没什么特别的限制。

崔燮见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用黑板、粉笔教学大法，特地叫人拿墨涂了块黑板，又备下衣裳用的石粉块给他，问他要不要改用这个。

古风押韵，越到后世实际上是越宽的，唯独声卡得严苛，倒是和中声摊“平上去”三声，南戏中声可与平声押韵的作法正相反。

拿了尚方宝剑——虽说从前他在这家里也是想怎么就怎么，现在多了个名份，到底更理直气壮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