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破三景不长，和痴儿竟尚未悟，都是红楼来的。这两句话最近总是萦绕在心

卫燎与他分说这么久，固然心里松了一大截气，但也难免觉得空了许多，有气无力的摆摆手，裴秘迟疑着挪动，将将站起来，又一副担忧他的模样：“陛下是该请平安脉了吧？”

叫他现在就不把这当一回事，未免太难了。

从前压着他的也不是先帝，是帝位。

外是茸茸草碧，绵绵柳丝长，日正好。

卫燎不耐烦再说话了，索随手拿起白玉镇纸往下一掷：“！”

但他又要悟得什么，才能明开阔，从今之后无忧无虑，甄至太上忘情之境呢？

裴秘只当他镇定下来，恢复本了，万万想不到这时候萦绕在这殿内的还有压制在卫燎上的，先帝的幽魂。

卫燎能这么说自己，裴秘却不能承认二者都有，闻言只是诚恳的摇：“陛下谋划者大，臣向来是知的，只是此事事突然，与其等着木已成舟再知原委，倒不如过来一趟了。陛下想的这样完备，臣就放下心了。”

居然是怕他被气个好歹来。

卫燎为求傅希如不死，恨不得以命换命，然而终究不来。他只有活着，傅希如才能受他荫蔽，他要是死了，傅希如的权势皆从他的皇权上来，到那时哪里还有活的好好的，且长命百岁无烦忧的希望？先帝倒无需他用什么来换，而是要他把帝王的要诀都刻在心里，这样假使自己死了，卫燎也终有一日能够长大到足够将什么情不自禁丢开，彻彻底底，断情绝。

他终究没能逃脱。

他一心一意要留存一痕迹，就被人捉住了痛楚，掐着这一，要他死，要他死无葬之地——世上的人，都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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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公主婚事虽然不算国之大事，但究竟也所费不少。这制书颁布，要先从中书省转到尚书省，再到礼，光禄寺，太常寺，一应门都要动起来，拿一个方案，定了日，仪制，行礼的章程，还有是否要给傅希如加封，公主府在何修建，怎么修建，拆墙动工谁来这些烦难的事，所谓趁早，其实也早不到哪里去。卫燎不过是为了早日不见心不烦而已。

裴秘轻叹一声，见他愿意平和的谈论这些，索说得更：“陛下尚且年轻，又有少年情谊，然而傅大人已然变节，您……终究应该断情绝。”

卫燎知他在想什么，又见他神宁静下来，可见是放了心，不得不承认，先帝所言非虚。世间人要的皇帝，是个圣人，未必净纯粹，却无人的共，所思所想，都是拨转星辰，筹划天下，哪里乐见他想个人，七情六俱备，被人伤得鲜血淋漓呢？

只剩下卫燎一个人，又站了一会，转去开窗。

先帝之死仓促，是一场急病，当时卫燎怅然又觉得上陡然一轻，许多只给傅希如知的荒唐事，可到底不过几个月，就知其实父亲死与不死，差别也都不很大了。

卫沉蕤一面比人短着那么些——她毕竟是个女郎，一面又长得多，难免叫人觉得心里不稳当。

他说得越冷淡，裴秘越提心吊胆，唯唯应了，还在原地不动。

造反，最需要的不就是那么几样，钱，粮，兵，跟着揭竿而起的党羽。

倘使他不是这样执拗的，倒也无所谓情啊啊的，可一来傅希如份特殊，事关朝堂，二来卫燎富有天下，只要百齐放，就不怕他分心。

往回寻思一番，想起他得来的消息，前一天黄昏卫燎才和傅希如“疑似起了争执”，傅希如离他就到了中书省下旨，虽说当时是在气上，可无论是答允婚事，还是改换封邑，都是心思缜密，仔细算计过的，虽说十分可怕，但这只会让裴秘更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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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个字一，就换来卫燎目光如电，裴秘隐约觉得自己这回怕是了不该的蜂窝，但话已经，哪有吞回去的理，当下只好着坐在原，静候下文。

史上横死的皇帝不少，他通读经史，聪明过人，看过了就再也忘不了了。

这话说得古怪又不祥，转瞬之间又从方才条分缕析明白冷静的皇帝，变成了裴秘最疼伺候的任孩。况且这孩还手掌大权无人制约，任妄为。

却不料卫燎只是将那竹简拿起来看了看，提起朱砂笔，往磨满了一池墨的砚台里一掭，写了个“可”，扔下来给他了。

那时节他不过是被先帝训导，现如今他真切受到，就有一不祥的预，似乎从今之后都逃脱不得。

说这样的话来，裴秘也多少料到他的反应，那镇纸离他还有好几步远，又十分沉重，只裂成几，也就一都不担心自安危，告退去了。

他不说实话，卫燎也并不在意，猜也猜得来裴秘这差事也不好，于是只望着他笑笑：“帝王多数都是如此，不这样的，就都……死了。”

他是犹疑了，卫燎却不觉得有异：“她要是不能成事，这不算助力，她要是能成事……”

近日这些事，总是叫他想起先帝，想起先帝叫他学帝王的时候，他反问过去的一句话：“皇帝难不是个凡人吗？又有什么不同？”

其实卫燎这话，倒不算错，自古以来成王败寇也就是这样的，然而下正是双方摆开战阵对垒的时候，说这样的丧气话，就不应该了。好在卫燎说过也就算了，并不很当真，起事来也照旧捷独断，裴秘也是时日长了熟悉了，再听到这些话也就是心里咯噔一下，倒学会说服自己不要太当回事了。

他不知这份功夫是先帝如何训导来的，只以为卫燎生凉薄，帝王本刻骨里了，虽然唏嘘，却不知卫燎心里在想什么。君臣二人静默一会，卫燎才突然惊醒一般问：“卿这样匆忙赶来，是怕朕傻事呢，还是怕朕七情六迷了心窍，了耳聋目盲的废？”

“拿去中书省，趁早吩咐下去把这事办了。”

但还没动另一个，这个就要死要活，先帝再没有时间去培养一个新的储君，只好将就起来，暂且妥协，只反复的训，细长的教。卫燎正因为聪明，知这都是对的，有用的，从此之后再也忘不掉了。

？”

他忘了一会，叹了一声，意兴索然，转又坐下了。

那时节先帝听了这句话，也不过一怔，旋即对他摇摇，卫燎蓦地想起从前胡看的杂书里，不光有一句“勘破三景不长”，还有仙对凡人这样摇叹：痴儿竟尚未悟。

接着是一声轻飘飘的冷笑：“到时候死名灭，诸般谋划防备，也不过枉然。”

是呀，又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