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枢坐了会儿，见金峰已然忘了主人的本分，开始打起了呼噜，便起走门外，叫人把他们寨主抬到屋里去睡。当家的不靠谱，只有师爷多费心来补，还在账的师爷闻讯匆匆赶来，却发现客人已经到了山门外。

钱铮：“非也，吕公此人嫉恶如仇，他一定会帮，但怕是就是有人从中作梗。”

钱铮无奈的看着他笑：“你呀，动动脑，你想，如今朝廷形势危急，大半官僚都归附了景王，剩下有权又清正的，一半被景王蒙在鼓里，一半被诬陷了牢狱。伏月城早已是天罗地网，去了就是死路一条，所以我们有机会靠近的，只有在外视察的八案巡抚吕溯。”

从前心里装满了事没有意识到，如今沉枢在这里忽然反应过来，闻陶死后的那些年，他们都是在一个屋里睡的。

钱铮：“这是必然。”

杂粮酒去了四坛，小羊羔片个光，老母还余汤，其他下酒的小菜都不作数，沉枢的碗里堆成了山，直到月近中天，喋喋不休的醉汉终于倒下了。

。”

李陵光听他分析都觉得前路茫茫，他颓然的：“那何为赌呢？赌吕溯帮不帮我们吗？”

这是个中原特十足的卧房，普通的摆设寻常的，书房和卧室合用，不太讲究的主人将书籍从书桌一路散到了床的脚凳上。

三更天雄打鸣的时候，沉枢才从这褒贬难定、噱十足的书里抬起来，忍不住一阵，长期的失眠终于表现症状来，沉枢合上书，又在屋里转了几圈，没发现他想看见的东西，比如书信，比如随品，这里丝毫看不见一个女人存在的踪迹，他有些失望，却又诡异的松了气，到床上躺下了。

他留在汨疆的日也少，沉枢忙的要死又想多看他两，索在元一阁中替他另外设了一个塌，谢樘被媒人啰嗦的恨不得挂在他腰带上，自然如蒜，起洺说不合规矩，沉枢摆摆手让这事过了。

金峰似乎非常尽兴，棠红的面上还挂着笑意，沉枢暗自长吁一气，有终于解脱的狼狈。

沉枢不知谢樘是什么脾气，反正金峰过度的情他是消受不起了。

书桌上的书都是些山游记和武林秘史，还有许多民间的连环画之类的。

铺盖上也落了灰，但沉枢并不在意，脊背碰到床板的一瞬间，他心剧烈的悸动的一下，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汨疆的芥台，而酒足饭饱的谢樘在他对面的床上睡的四仰八叉。

沉枢一步踏碎一片枯叶，朝北面的正房而去，碎裂声细小不闻，一如他看似平静的心，其实布满了自己都尚未察觉的裂痕。

沉枢倒是想听他说些谢樘的事情，然而其实什么也没说，翻来覆去就是喝喝喝、吃吃吃、千万不要跟我客气……

书架旁有个木质很细腻的刀架，上落了一层浅浅的灰，沉枢用手拂去，接着取下当归放了上去，扁扁的剑鞘严丝合的落销，沉枢心里骤然浮起一层重的悲意，他心：小樘，我到了你中原的家，吃过你赞不绝的菜，见过你常挂在嘴边的好友了，你生的地方很好，比……汨疆好，我很遗憾，一直没答应你同游的要求。

此刻万家灯火俱灭，他也不用担心会引来麻烦，燃烛台将室内照亮，谢樘在中原的卧房便呈现在他前。

他跺着脚追上去，又是歉又是挽留，沉枢客气的谢过他，还是以有事为由告辞了，师爷要了他下次再来客的承诺，才碎碎念着老大不靠谱放他走了。

沉枢坐下来翻开一本秘史，登时被其中明显夸张过的记述的啼笑皆非，比如第三届武林盟主王朝的武功武功如何神化，为人如何威严凛正，对武林贡献如何不可计数，然而……他背地里养了九个小老婆，其中之一还是故人之女，接着笔锋急转直下，开始描写盟主和女侠们的恨情仇，笔墨之多情之凄，叫人然泪下，末了书者评，人无完人，盟主虽然纵情，但不失为情中人。

老枣树在月光的清辉里投下张牙舞爪的影，沉枢站在这昏暗里迟疑了一会儿，一提气像个轻飘飘的鬼影一样越墙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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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故事大都有反转，大侠会养小老婆，恶人原来是忠良之后，竞相争夺的宝藏只是一个泡影，而刃如秋霜的宝刀总会落在无名之辈手里。

钱铮拍了拍他的肩，安：“时间对我们来说确实弥足珍贵，幸而苍天有，原定月末才能到凉州的八案巡抚，这几天就能到了。”

门上挂了个铜锁，被沉枢用内劲震碎了锁芯，他推门的瞬间不知为何屏息了一下，夜里的门轴总是格转的格外低沉。

沉枢骑着，披星月的又回城里去了。这次没有人跟踪他，他去客栈要了间房，其实只是为了放，一回房就窗跑了，然后沿着夜幕里的十里铺去了谢樘的家。

李陵光学不来他的稳重，想起稳重他又不由想起了沉枢，叹：“行刑的日期越来越近，我……唉，是我太没用了。”

李陵光一个激灵：“你的意思是……有人暗中在监视吕大人？”

然后这页有谢樘留下的心得，他在上写了两个王八大字：放。

汨疆地产贫缺，他们那里的人都吃的很少，不止吃得少，而且还饿的慢，所以这一大桌菜，八成都了金峰一个人的肚。沉枢对他的肚量肃然起敬，也忽然理解了谢樘每次回家，都饿死鬼投胎的模样。

钱铮笑：“或许这就是冥冥中自有天意，说明你李家脉不该绝，河的中段被泥沙堵住了，河床抬走不了船，因此那几字形河上的城镇都去不了，巡大人只能走到这凉州来。这几日官架应该就到了，你随我去些准备。”

他在刀架旁站了会儿，开始缓步在屋内逡巡。

沉枢低低的笑起来，不用想都知他当时嗤之以鼻的样，他接着往后翻，然而并不是每一篇都有评论，沉枢不知为何，竟然还看的有滋有味。

这是个十分宽大的院，宅门靠右的位置有颗老侧柏，因为许久无人打理，院中杂草横生，透着人去楼空寂寥。

李陵光惊的将双瞪成了铜铃：“怎会？”

李陵光，两人飞快的消失在原地。

红颜迟暮，英雄末路，这就是宿命里的江湖，相似的故事会一一重复，而扼腕唏嘘的人，似乎从来看不见前人留下的教训。

——

起初是为了提防刺杀，谢樘与他形影不离，夜里两人卧在一张床上，沉枢睡里面，他睡外面。后来沉枢成为汨疆之主，他作为黎君的生死兄弟，又闲散又英俊，每次回家说亲的媒人无不在，被的躲芥台不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