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低着，也不搭理人，只写字。

“你们京城的姑娘……都肯不肯嫁到外乡？”

张屠的信是写给自己老家的母亲的，他说一句，陆沉写一句。

“那便多谢贺先生了。”

冰冰凉凉的指尖，轻轻的一下，的……

陆沉回答，“都不是。”然后收拾纸笔，他用边纸把笔毫上的墨了，冬天太冷，这样可以防止笔毫冻。

整个过程行云熟练极了。

再到书房，桌旁边放着一个圆圆的垫。陆沉想起，在自己的书房里，贺平安就喜卧在那个角落，靠着桌，拿小刀雕木玩，整个人蜷得圆圆的，像猫儿似的。偶尔会抱怨好冷，陆沉说“你坐起来不就行了。”可是贺平安才不听话。

陆沉摇摇。

小岁打量着陆沉，多二十，却一脸的沉样。中午带他去住所，又讲了一些写信方面要注意的事。陆沉静静听着，一句不回也一句不问，小岁都怀疑他听懂没。

小岁见来了个新面孔，便抱拳，“在下李岁。”

走到正堂，挨着门的墙上刻了一横线。陆沉看了好久才看那是贺平安与贺温玉的。最后一，是贺平安十五岁离家前刻的，陆沉在朱雀桥上第一次遇着他的时候，正好就是这么。

陆沉写，母亲大人膝下，敬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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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也说不定，我长不到那么就死了。”

这辈都不走了。

……

书桌旁了一株兰草，与贺平安画在墨经上的那一株长得一样。

“走到这里，没钱了。”

“何为捉刀？”

陆沉写，近况如何？至以为念，病谅已康复？敬致切问之忱。

过年所有店铺歇业三天，邮驿馆也不开门。于是陆沉在贺家住了三天。他住的那间屋正是贺平安住的，衣柜里叠着贺平安从小到大的衣服，柜上刻着各各样的纹。到都有贺平安的影。

陆沉，没说话。

下午，第一个主顾上门了。是城西卖的张屠。

“城中邮驿馆，专有一门营生便是替人捉刀，捉刀分两，一是替人写状，又称讼师。一是替人写信，又称笔。你那字在学堂上只算得中品，但是在捉刀馆可算得是上品了。我正好与那驿丞相熟，可替你引荐。”

……

忽然想起，有一次，他伸手指，轻轻了一下自己的发际，说，“将来我能长到这么。”

夜里雨还在下，窗外依稀灯火明灭。这窗是在二楼，造得很别致，飘去一半，用朱红围栏围起。靠着围栏，冰凉的雨滴时不时飘在脸上。陆沉看着雨，淅淅沥沥的，把整座城都冲刷净。

“那陆先生，你是哪里人啊？嘛来这儿写信先生？”

陆沉摇，“不记得多少了。”

张屠说，俺现在过的可好，你孙也好，放心吧！

驿丞为陆沉介绍，他是小岁，大名李岁，上过两年私塾，专门给人念信的。如今住在馆里，你住的地方和他在一起，一会可以让他带你去。

贺夫人说得平平淡淡的，可是一字一句却仿佛在陆沉的心尖上剜。

原来，他娘是会帮他垫个垫的。

没想到贺家人这么容易就让自己住下了。



陆沉写，一别经年，弥添怀思。

张屠说，您老现在还好？病没啥事了吧。俺可是真心希望你一直好好的。

晚上，贺夫人收拾一间屋让陆沉暂且住下。抱了两床被铺好，“这屋原先是我两个儿住的，如今都去了京城。对了，”贺夫人回对陆沉，“我那两个儿，一个叫贺温玉，一个叫贺平安，陆公既是京城人，可曾听说过？”

“那就罢了，我在洛村教书，正好还缺个先生。但不懂四书可不行。”贺筝走到书架前，拿一本薄薄的书帖，“陆公，你的字太过拘谨，瞻前顾后总想要面面俱到，便显得小气。楷书可以先停一停了，以后多练行书，不要计较结构，还能一大步。这本最是畅达腴，写字只是为了直抒臆，临了此帖，你大概便能会。”

待到那屠走了，小岁对陆沉，“陆先生，你是个秀才还是个贡生啊？”

“前一段时间，我家那小给我写信，说是有心上人了。”贺夫人笑，“也不知，人家京城的姑娘看不看得上我家那傻小。”

忽然，巷的第二扇门忽然吱吱呀呀的被推开了，一个女孩探半个。

清早的一缕澄光芒空空映照在石路上。过完年，人就懒了。小巷里的人都还没醒，整整齐齐闭着的一排木门，静悄悄的。

陆沉写，大小俱安，请勿念为要。

贺夫人又说，“陆公，我还想问个事……”

他就这么一直看着，看到天空中亮起一片鱼肚白。

小岁还在等陆沉也回一句“在下某某”呢，却没了下文。心这人真怪。

“那以后攒够了钱，还走吗？”

这时贺夫人走过来笑，“我家官人是个老教书匠了，就好为人师，公不必在意。今天过年呢，来吃饭吧。”

夜，陆沉一个人站在窗边，他自然睡不着。

☆、第七十六章

陆沉摇摇，“我也不知。”

作者有话要说：

行了。那你四书读的又如何？”

小岁好奇，跑过来看陆沉怎么写的。

小岁目瞪呆的看着陆沉写完信，晾，用信封装好，伸手来，“两页二十文，笔八文，信封三文，一共是三十一文钱。”

“何事？”

张屠说，这么长时间不见俺快想死你了。

最冷的时候过去了，转到了三月。三月倒寒，满地的银杏黄盖了层薄薄白雪，使得那单衫杏红的女儿家再披回旧夹袄。

“也是，京城那么大呢……我那两个儿写信说过年回来，今天都三十了，还没回来。”

陆沉摇，“不走了。”

张屠说，娘啊，我有好多话都想给你说。

三天后，贺筝领陆沉去邮驿馆。介绍他认识了驿丞，便走了。过年期间，邮驿馆十分冷清，驿丞领着陆沉去旁屋，门边上挂着一木牌，上书“捉刀”。过年没人打官司，讼师们都回去了。替人笔的也只剩下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饭桌上，贺筝又问陆沉，“替人捉刀你可有兴趣？”

陆沉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