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未问：“像李员外这人死后，鬼差会如何？”

而李员外得知自己罪责难逃之后，竟在大理寺的官员赶到前上吊自尽了，据说死时鼻里涌黑血，坊间都说是冤死的孩童来索命了。

没什么好挽留的，他想，这世上有些人注定了要漂泊一生，与其将恭叔留在长安城，还不如天海阔，了却残生。

天下白在他们走到门前时从清未的怀里扑腾下来，窜到夹竹桃树旁对着空气啄一气，树上的两只鬼面面相觑，搞不清楚天下白到底是不是在针对他们，脆坐在树上不下来了。

恭叔闻言一个劲儿地烟，啪嗒啪嗒，听声音像是要把嘴都磨破。

“那天我们去李寡妇的馄饨摊，还没把帮工的话当回事，没想到他们听见的嘤啼是真的……”

“大分鬼差生前也都是人，遇上十恶不赦的，大都会任凭冤魂将之撕扯，也算是报应。”回答他的是裴之远。

“好。”司无正了，牵走到院外往回看了一。

临近正午的时候，清未捂着心从床上腾地坐起来，稀疏的光透过半透明的纸窗，在桌上映下无数斑驳的光影。

“随门房修行去了。”司无正垂下帘，并没有说实话，“毕竟其中一人恶未泯，留在城里难免害人。”

“所以你在纸人上写了我真正的名字。”司无正恍然大悟，“虽然我现在在司无正的躯壳里，但我仍旧是六皇。”

他看见司无正坐在院中的井边，不知在些什么，形一动不动，似乎在发呆。

“双生鬼呢？”

他冷笑：“旁人的死活再也无法动我。”

恭叔嘴里吐一长串烟圈，跟着笑：“是了是了，借尸还魂，还什么人世间的纷争？……自在，逍遥！”

“恭叔是叫我关心前？”司无正无所谓地耸肩，“我也知自己该这样，但我也不想瞒你，自从借尸还魂以后，我关心的事情就越来越少了。”

与公不同，司无正遥望着即将撕破夜的朝满面愁容：“这案一，我定是又要……”说完又是一声长叹，“清未也肯定会追问，我总觉得他有所察觉了。”

烟袋不知何时又回到了恭叔手上，没有纸人火，他就自己：“殿下现在担心的不应该是这件事，殿下应该担心如何解决这次的案，因为此事一，定是民怨沸腾，大理寺也要承担责任。”

他抿了抿：“能救一个是一个。”

到这时为止，近来发生的事情已经彻底搞清楚了，天边也隐隐发青，新的一天即将拉开序幕，恭叔的纸人化为黑烟，而天下白则探，黑豆似的睛迸发别样的神采——每日清晨都是它表演的时刻。

这些言蜚语都是荀大义在外听来讲给清未听的，厉鬼讲得声情并茂，说凡人看不见那些孩童的冤魂，他们却看得见。

司无正临行前动了动手指，黑的纸人顺着衣袖落：“去看家。”

“可能……我终有一日也会成为厉鬼。”

“这回我写的是清未的名字，所以也只有他能对烧给自己的纸人造成伤害。”

清未绷不住笑起来，搂着往前院走，边走边轻声询问昨晚的细节，司无正把李府的事儿说了，他惊骇得说不话，亦为无辜枉死的孩难受。

清未站在昨夜面对满院纸人的地方，恍如隔世，破碎的回忆重新编织，他想起了埋的疑问，但清未没有直接问，而是说：“晚上回来再说吧。”

……

“狐假虎威。”司无正弹了弹公的脑袋。

司无正平静地接话：“就算我们当时当真，死去的孩也救不回来。”

第四十一章井妖（1）

“你说咱们怎么都活成了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我知这是迟早的事，也准备了无数说辞，更知他不会怪罪于我，可总觉得……我无论怎么说都是在欺骗他。”

司无正跟在清未后，冷嘲讽：“我觉得你养了只狐狸。”

纸人摇摇晃晃地飘到院前的檐角，坐下来托着下望天，初夏的风里已经有了微微的燥，司无正觉得自己那颗即将冰冻的心终于复苏了。

”恭叔略有些得意地拍了拍旁的纸人，“但光凭觉我还不能确认，于是就用了纸人，一方面测试你到底是不是六皇，一方面也是保护你们免受双生鬼的袭击。”

恭叔说天下白有灵也不是瞎说，这公油光亮，冠又红又，遇人不会一惊一乍，就是胆小些。话说天下白蹲在清未怀里，忽然发现司无正不会扰自己了，立刻梗着脖使劲儿叫唤。

“我得去趟大理寺，再。”司无正揣着手犹豫，“你可是有话对我说？”

“那这回呢？”

“不错，其实我在烧纸人的时候就知没认错人了。”恭叔慨万千，“因为烧过的纸人都往你们住的院涌去。”

清未侧站在院中，半边上洒满了日光，他在看树下的天下白，也在看树上的两只鬼，当真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滋味。

天下白的叫声亢激昂，咯咯哒咯咯哒，满院飞。

“走了。”司无正掸了掸衣摆，“说是还有别的鬼要收，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了。”

李府的案情在长安城引起了轩然大波，就像一颗石掉了平静的潭，涟漪迅速扩散，司无正的当天下午，李员外的府邸就被抄了，院中更是起无数腐朽的尸骨，枉死的孩童多到大理寺都无法统计到底有多少人死于非命。

司无正一听就笑了：“谁叫我就是不人不鬼？”

天蒙蒙亮的时候，恭叔走了，留下了黑的纸人给司无正，说你教他什么都能，还能变网捉捉鬼。司无正没推辞，将化为黑纸片的纸人袖笼，注视着佝偻的老者蹒跚地离开。

大理寺丞……徒有虚名罢了。

话虽如此，司无正心里却知，只要父皇在位一天，他就逃不大理寺，逃不长安城，那个在上的皇帝为了弥补对德妃的亏欠，就算知他此生与皇位无缘，依旧要给予官侯爵。

“嗯？”他专心致志地捋。

清未着睛，回忆前一晚发生的事，隐约记得双生鬼被黑的纸人束缚，接着就什么也不记得了，他连忙起走到院中，司无正听到脚步声，回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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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不知不觉间松了一气，走过去追天下白，接着发现院里空了不少：“那个门房呢？”

“该谢谢人家。”清未颇为遗憾，“救命之恩。”

司无正不置可否地耸肩，见他老也抓不到公，忍不住走过去。天下白欺怕，瞬间安静地缩在地上，任由清未把它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