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认，我想走，我不想辜负那些战死沙场的封家将士，不想把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拱手让人，可是……”封野面挣扎着，“我亦不想辜负你。”

“你走吧。”燕思空一气，艰涩地说，“或许广宁能撑到陈霂来，或许……总之，陈霂也不会将辽东给卓勒泰。”

短短百步路，他走得十分沉重。

燕思空缓步走了过去，封野伸手，抚摸着那冰凉的面颊，“我少年时，便梦想着与你长相厮守，为何仅是这样简单的愿望，也难如登天？”

“京中有你还活着的言，但只是言，她与大分人一样，以为你死了。”佘准垂下帘，黯然，“她受够了皇城的生活，受够了被控与被非议，她说为大晟公主，便注定一生悲剧，所以她不想再公主。”

“我

京。”佘准直视着燕思空的睛，坦地说，“我想带万公主离开。”

天明后，他们加着城防的准备，决定整个辽东命运的一战，正在近。

他拼尽命也想守护广宁，却并不希望以封野放弃京师为代价，封家军一路披荆斩棘，主皇城，他亦付了无数心血，岂能甘心白白给他人嫁衣。

是怪这世间、怪命、怪人？还是……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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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战事正酣时，封野的侍卫找到燕思空，传他去见。

燕思空眨了眨睛，心中诧异的同时，许多问题涌上畔，却不知该先问哪一句。

封野要为这个决定放弃什么，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若我走了，你不是落卓勒泰手中，就是落陈霂手中，又或……”

不所料，卓勒泰在隔天夜突然兵，大军来势汹汹，显然是孤注一掷了。

城有梁慧勇和元南聿督战，他便跟着侍卫下了城楼，走塔楼下的班房。

燕思空心中一，但面上依旧镇定：“你若要走，我也无话可说。”

燕思空愧疚地说：“她嫁给我，却不曾有一日会过为人妻的喜悦，若你能好好待她，与她乐于山，共享天，让她幸福安定，我激不尽。”

燕思空倒一气：“你可知，有些事，是不能反悔的。”

“她如今……如何？”

燕思空推门屋，见封野就站在窗前，若有所思地看着墙上的裂纹。

第324章

燕思空瞪大了睛。

封野真的愿意为了他，为了辽东，放弃天下？！

封野没有坐，也没有动：“你不问问，我要与你说什么吗？”

佘准绷的神情终于放松了下来，他情：“我定会好好待她，她不是大晟公主，也是我佘某一个人的公主。”

封野中泻着哀伤：“空儿，你过来。”

佘准上解释：“我与公主至乎于礼，绝无任何逾越。”

封家军依旧现在了城墙之上，与广宁将士们一同抗敌。

“若天下没有你，我要这天下何用。”

而据佘准预估，陈霂的大军将在三日之内，抵达广宁。

燕思空只能摇。

燕思空看着封野，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个男人。他看着这张脸从幼年变少年，又从少年变青年，他见过这张脸上的所有表情，天真的，喜悦的，情的，哀伤的，凶狠的，愤怒的，暴戾的，憎恶的，悔恨的，他以为他已经将这个人看明白了，却在此时被大大地乎了意料。

封野情地注视着燕思空：“你说你不会再动情，你说你只是利用我，我都认了。你不是一个好人，没有多少良善正直的秉，但我相信你是个情义重之人，我反复回想着你为我过的一切，我知你曾经对我是有情的，只要你我在一起，早晚有一天……”他的声音轻颤着，“你会想起来的。”

燕思空心中忐忑，因为封野若想跑，只有趁着现在卓勒泰大军被牵制时突围，卓勒泰若想要广宁，便不会冒着中伏的风险去追封家军。

这一次的攻城，能明显看金兵的颓势。一来他们首战不利，士气低迷，二来此次兵太过仓促，军备不足，三来，这四退了卓勒泰的广宁卫，已经成了金人心中的障，哪怕它现在危若累卵，依旧像是横在他们面前的一座山。

“跟我一起走。”封野，“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一定会夺回辽东。”

广宁的攻守之战，再次打响。

燕思空将椅搬到他前：“坐下吧。”

“狼王。”燕思空低低叫了一声，“你怎么……”

燕思空心中酸涩。

“叫我名字。”封野背对着他说。

燕思空一眨不眨地望着封野，似是一时难以置信，他心中五味陈杂，嘴颤抖着，却发不声音。

“你会带瑾瑜一起走吗？”

这里不过是给城门守将休息的班房，十分简陋，那些皲裂的痕迹，一如此时正遭遇炮石摧残的广宁城墙，他们脚下的土地也在跟着颤动。

封野看着燕思空，漆黑的瞳眸显得格外地幽森，半晌，他轻声：“我知。”

“不是坐着就是躺着，骨都要钝了。”封野转过来，一双邃地眸直勾勾地盯着燕思空。

燕思空慨地轻叹一声，他这辈不再奢望情之乐，但若他在乎的人能够得到，他比什么都兴。

他该怎么回答？“为何？”他也想知“为何”。

他不会再被任何人擒住，若广宁城破，他会自我了断。

“当然。”

“……封野，你还不宜这样走动。”

只是下，他们真的无路可退了。

但卓勒泰已经骑虎难下，不攻下广宁，他有何颜面回金国。

“况且……”封野黯然，“广宁百姓依仗着我，若丢下他们，我于心不忍。如今这内忧外患的局面，也是我一手造成的，倘若当初听你劝告，不生称帝的野心，或许不会致天下大。”

古往今来，有几个男人不想君临天下，坐拥江山，那用几十万将士的命堆垒起来的无边无际的权力与财富，是世间最诱人的毒，谁能放手？

燕思空一夜未眠，他想，这广宁卫内辗转反侧之人，当不止他一个。

燕思空凝望着封野，惨淡一笑：“你明知不可能。”

封野一气，郑重地说：“你不走，我不走。”

燕思空哑声：“封野，我……”

角鼓连天，旌旗蔽日，大军再次向广宁卫投来猛烈的炮石，城墙下同袍的血迹未淡，又有新人来前赴后继地来挥洒鲜血，人命贱如草芥。

“你……”燕思空的声音在发抖，“你真的愿意……放弃天下？”为了他？

燕思空没有回答。

穷尽一生，恐怕他都得不到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