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文没有说完这句话。一个冷冷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就像一个不知从哪里冒来的幽灵：“我当然知他不是你。”

——突然，好像有一只手猛地把欧文揪了这黑漩涡！

一个颀长的黑袍男人背着手站在欧文边，脸并不比刚刚消失的那个汤姆的幻影好看多少：“我说了，我知他不是你。”他快速地说，带着少见的急切，然而还有些不容置喙的专断，“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把他当作是你。”

“彩，”欧文的脸上看不表情，他短促地轻笑了一声，下意识地说，“你真是天才。”

这白光把周围的一切照得亮如白昼，尽在向更远蔓延时它很快就被天鹅绒般的黑暗吞噬，这世界的大分仍笼罩在一片神秘之中，但欧文终于看清楚了一幕：站在那大坩埚面前、面凝重地死死注视着翻的人——是汤姆。

四周漆黑一片，比最沉的夜还令人胆寒，在这其中只有汤姆的一双睛亮得吓人。

汤姆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坩埚，终于，一团团朦胧的白雾从那里升腾而起，就像阿弗洛狄忒在海上生——抱歉，欧文知这比喻大概不怎么恰当，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这么联想了——坩埚里升起一个人影。这么说不太确切，那实际上是一躯。像初生婴儿一样赤|的、修长的年轻男的胴，被栗的长发包裹着，在坩埚上方越升越——

欧文猛地回过去，动作之快，甚至让他因长时间没有转动而僵的脖颈都发了不祥的咔咔声。他咬着牙瞪着站在他边的那个男人——

汤姆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越来越模糊，与此同时，黑暗的幻境里突然扬起一阵大风，欧文觉得一阵目眩席卷了他。旋转、旋转……稀薄的空气挤压着他的肺和咙，让他泛起一阵恶心！

当现实的汤姆·里德尔现在欧文边后，幻界中的一切就都消失无踪了。祭台、坩埚、旋转的木讷的躯，英俊却消瘦的黑袍青年……一切都渐渐被拉长、虚化，最后完全了天鹅绒布般的黑暗里。

“那他的……”欧文清了清沙哑的嗓，“那他的灵魂——”

“……所以，”欧文费了好大劲才终于重新发声音，四周一片寂静，只有他的气声清晰可闻，“本杰明就是……这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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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文的心莫名其妙地加快了，他张了张嘴，然而就像被人掐住咙似的，只发了一些无意义的细小声音。慢慢地，汤姆面颊上病态的红褪去了，可怕的苍白重又笼罩了他，那双原本幽的黑睛现在变得一片血红。

欧文眯起，不动声地打量着那台面上的——前似乎始终隔着一层薄雾，模模糊糊中，他只能看见那上面似乎横陈着破碎的、被摆成人形的肢……

摄魂怪。在一片蒙蒙的薄雾里，那个细长的影挥舞着杖，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响了起来，大地当中凭空升起一张六角形的祭台。

这是个完的作品，但似乎还不能被称作为“人”，那张漂亮的脸上只有的木讷，棕的睛里则一片空。

一切都消失了。

终于，汤姆看上去决心已定，当他一步一步朝那坩埚上方的躯走过去时，欧文终于忍无可忍地朝他吼：“看在梅林的——睁开睛看看汤姆·里德尔！那不是比利·斯塔布斯——那不是我！你这个大——”

“——但你还是把他创造来了。”

……一

欧文忍不住微微眯起，他简直克制不住想要走上前去伸手碰这个汤姆了，他甚至已经抬起了手臂，然而他最终什么都没有——毫无疑问，这些都是幻影。

他话音刚落就被人扳住肩膀，立刻转了过来！汤姆死死直视着欧文的睛，从牙里挤蛇语一般的嘶嘶声：“公平儿，欧文·斯科——那是你一声不吭就消失后的第五个年，什么也没有……我什么也找不到！”他冷哼一声，咬牙切齿地说，“希望——对我来说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希望’更加令人憎恨的词了！希望是沼泽里尸灵燃的鬼火，把人引向地狱。”

真古怪，汤姆的嗓也沙哑起来，他盯着欧文，似乎不打算放过欧文脸上的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拼凑——能分裂，就能拼凑来。用不同的碎片，从四搜集来，我找了很久。我心制作了一些记忆，以你的视角……然后把它们粘合在一起——”

——欧文抿住嘴，控制不住地后退了两步！这、这他再熟悉不过了，那是——

欧文把目光转向刚刚还在死死盯着坩埚的汤姆——他越来越怀疑这可能只不过是汤姆的一场梦境了，或者是他的幻想。大概是由于这个虚幻的世界，一切都变得违反常规起来，总而言之，欧文从未在汤姆的脸上见过那么五味陈杂的表情。

汤姆左侧的脸颊痉挛着，他看上去好像觉得这景象都在意料之中，却又在意料之外；他迈了一步，但简直找不到方向，似乎想要大步冲上前去，又像想要慌不择路地逃离。然而他到底是汤姆·里德尔，欧文看到他趔趄了一步，瘦瘦的微微摇晃了一下，最终还是镇定地在原地站稳了。

极罕见地，汤姆对欧文的话没有提反驳，只是他惨白到极致的脸开始隐隐泛青。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轻声说：“你说得没错，我是这么了。”

“想知什么是地狱么，欧文·斯科？”那个抓着欧文的黑发男人一字一顿地轻声说，“去过我过去二十几年的那些日吧——在那里，每一分每一秒，鬼都与你相伴。”

欧文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目不转睛地盯着前的影像。突然地，似乎有人把什么泼上了这面祭台——“轰隆”一声，它继续升、凹陷，变成一大的坩埚！沸腾的冒着泡在那里翻，闪着一令人骨悚然的、刺的白光！

这无疑不是现在的汤姆，然而也不是欧文记忆里少年时的那一个——欧文吃惊地发现这个汤姆瘦削得可怕，几乎称得上形销骨立，这让他挑的形看上去甚至显得摇摇坠。他没有不修边幅，只有额前垂下来的卷曲黑发微微有些凌，但他看上去像是足足一星期没有睡觉了。病态的惨白面颊现在浮起了一层吓人的红，他有些罕见的失魂落魄，然而睛里又好像燃烧着熊熊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