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朝我走过来，声音不带情绪：“把地净。”

黎翘被我的态度惹火了，加大力抬脚又踹，可我依然直地跪着。

不知何时黎翘现在场内，好像他已在暗中伫立良久，耐心地等着我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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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自己是个单父亲，有个患了唐氏综合症的八岁女儿，前两年见义勇为在车底下救了人，结果被救一方翻脸不认，自己白白丢了。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几近无分文的我走一段歇一段，走不动以后，就蹲在路边啃那只早已冷的包。

路程行至三分之一，沉默终于被打破，黎翘突然声：“把车停下！”

“。我不想再看见你。”他自己坐上了驾驶座。

。

我被狠狠弃于街，不解为何黎翘会大光其火，但有一好像明白，我把这份得来不易的工作如此轻易地丢掉了。

他时而腾空，时而旋转，他时而抱膝曲，被无形的母兜在怀中，时而张扬双臂，飘忽如烟。他已有的人生片段被这支舞蹈一一呈现，他的卑微与贵，他的温驯与挣扎，他的悲苦与快乐，他的韧与徒劳……此时此地，全都以他的肢向这世界倾诉。

车停了。旁的男人快速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我没钱。我朝那位大哥挥了挥手，你找别的生意去吧。

最后自己也不记得是怎么停下的，我力尽倒地，注视着只有一个人的观众席。

这辆残疾人车虽然罩着一个棚，但棚破得可以，四透风。车颠儿颠儿地跑起来，老旧的引擎隆隆作响。冷风飕飕地扑过来，像小刀似的剔着我的脸。

回程路上我的情绪一直不是很，副驾驶座上的黎翘也一样，我们两个一路无话，车厢内是暴雨将至的寂静。

劳斯莱斯启动的瞬间忽又停下——那打包好的三笼汤包从车窗里飞来。

“施恩不望报，

崭新的塑胶地板上留下了脏兮兮的脚印，还有一串奇怪的迹。我的视线早已模糊，分不清这是汗还是泪。

黎翘打开我的车门，不容分说地揪过我的领——我犟他不过，被拽了车外。

残疾人大哥特别健谈，一下拉近了两个陌生人间的距离，缓解了一路劳顿的倦与慌。

大约是综合考量了占地面积与投资成本，艺术中心地偏僻，离我那个同样偏僻的家就更远了。我不舍得在这个地方打车回家，实则兜里也不剩几个钱。这个时间公车司机都回家搂着老婆睡觉了，而租车的计价疯得跟老年人的血压计似的。

一脚没将我踹倒，第二脚最终也没踹下来。他静立于我侧，抬手住了我的后脖，手劲微妙难言，或是施压或是安。

大哥笑了：“知你没钱，有钱谁会大半夜蹲大街上啃馒啊！这个时间还在这地方晃的人都是苦命的人，咱俩是苦命人遇上苦命人，我就捎你一段吧。”

勇气无端端地蹿起来，我居然生地撞他：“要你自己，在这台上我只是个舞的人。”

“把地净。”黎翘抬脚踹我，又说一遍。

一支有始无终的舞，世上再无袁骆冰。

“爷！爷，我错了——”我心知不妙，竭力讨饶。

恰巧一个开着残疾人车的大哥从我边经过，停下车冲我喊：要不要坐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