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逝

室中只剩下了她一个人。良久，北堂迦下了床，开箱启锁，挑自己最漂亮的衣裙换上，又坐在梳妆台前心施了些许脂粉，挽了发髻，上首饰簪环，顿了顿，取一柄削果的小刀，然后就静静躺在了床上。

--渡儿，是娘没用，可是我就是这么弱的普通女，我承受不起这样可怕的事实，除了逃避，我没有别的办法……

北堂迦睁开，静静看着面前的儿。这是她的孩啊，这么好，这么孝顺，从小就聪明又懂事，她恨不得把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他面前，不让他受一委屈，让他得到最好的一切……

闷气短……跟她没关系……”北堂迦摇了摇，脸白得几近透明：“扶我去……歇一会儿就好……”北堂戎渡没有耽搁，轻声：“今天下午比平时要些，娘怕是有些晒到了，还是躺一躺才是。”说着，便扶着北堂迦去，一面唤人端茶打。

母亲自幼便教她琴棋书画，礼仪教养，当她五岁时父亲要让她习武时，母亲还以她弱单薄，不忍心让她吃苦为由，请求父亲不必要她习武，反正她是女孩，将来又用不着建功立业，只需在父母边养着也就好了，日后也自有夫婿照顾疼，于是父亲便被说服了。而她当时还那么小，看见两个哥哥练功那样辛苦遭罪，心里还十分激母亲疼她，不肯让她吃苦，然后一年一年地过去，她被养成了真正的千金小，女应该懂得的东西，她都无所不通，从没有受过一苦，没有经受过丝毫挫折，她谢母亲，谢这个明明不是自己亲生母亲的女，竟然能够这样她，哪怕是亲生的女儿，也不过如此了罢。

她的结局早已被母亲提前决定了，或是一生都慢慢凋谢在没有尽的等待里，会着红颜未老恩先断的凄凉，逐渐年华逝去，孤老一生，或是在偶然中知了真相，痛苦莫及……也许一个极为刚韧的女能够从这样可怕的打击中过去，可是被母亲费尽心思养成室中的贵朵的她，却注定没有这样的力量和勇气！

确实是绝无仅有的报复啊，比死亡还要可怕，比刀斧加还要痛苦，她痴她的哥哥这么多年，却只能空耗青，将时光渐渐磨灭在无望的等待里，她的母亲太了解自己的儿了，她一定早已预见到了日后发生的事情，母亲知她自己的儿不会怎样在乎，可母亲知被她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儿，却决不是能够风迎雨的松柏！

“……娘？！！”

半晌，她轻轻：“我累了……渡儿，你们都去罢，让我歇一歇，我没事。”

手中的刀刃，用力向下一划。

母亲最终完全报复了父亲，报复了那个生下她的不知名的女人，也报复了作为背叛证据的她……

可他为男，却终究不知一个女人的报复之心，竟然得能够让她那样一一滴地计划着，施展着，用十多年的时间来慢慢编织那张仇恨的网，她耐心地等待着，终于在今天，得到了最大的回报……

北堂戎渡坐在床边，用手摸了摸母亲的额：“娘，上可是难受？”北堂迦只是淡淡笑，勉开：“没什么，大概是今天有些，晒得……你们都下去罢，我自己安安静静睡一会儿就好了，等晚上吃饭再来叫我。”北堂戎渡见她脸虽然有些苍白，但确实没有什么大碍，这才了一下，笑：“那娘快睡罢，我让她们都别来打扰。”说着，替北堂迦掖了掖上的纱被，将房内的一侍女全都带了下去。

记忆中那母慈女孝的温，那曾经的一切好，原来都只是遮在血淋淋事实上的一层假象，那一珍贵的回忆，在此时此刻，然无存……

那是她的亲哥哥，她一直以来喜的那个人，是她的亲哥哥，与她着一半相同血的兄长，而她不但与他有了肌肤之亲，甚至，还为他生下了一个孩……

这就是女人的仇恨么？竟然能够恨得这样，这样可怕！面对丈夫一时的背叛，她是怎么的？她抚养了另一个女人的孩，比她自己的两个儿还要用心，把所有的耐心和慈都给了这个孩，她的哥哥们长成了参天大树，而她成了弱的藤萝，她的母亲看着她上自己的亲哥哥，却毫不阻止甚至纵容鼓励，让她越陷越，而她的父亲是男，并没有什么心思太过留意女儿的事情，只知母亲将她照顾得很好，好得其他人挑不任何差错……

此时天渐暗，室中光线沉沉，唯闻一重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当中，挥之不去，目光的尽，是床脚那一滩长河般蜿蜒汇聚的猩红，如同一朵惨烈凄厉的朵。北堂迦静静躺在床上，

中终于缓缓落下泪来。忍了半日的泪，在这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刻，才一一地顺着角下去，濡在柔的枕上……北堂迦清泪成双，手中的小刀薄而锋利，一一地靠近了右手手腕。

所以，她被养成了不见风雨的……她还记得在她情窦初开时，虽然尽量掩饰，但依然瞒不过母亲的睛，那天母亲笑地私下问她是不是喜二哥哥时，她红了脸，心里忐忑，可母亲却只是温柔地笑，意味长地说女儿长大了，却本没有任何不喜的模样……

没一时，北堂迦便躺在了床上，北堂戎渡亲自拿了拧的巾给她脸，又接过侍女递过来的凉茶，慢慢喂给母亲喝。北堂迦闭了闭，任凭儿摆布，一烈而痛楚的绝望，却早已浸透了全，手足一阵阵发冷、麻木，心中一片茫茫然，搜刮肺一般地疼着，上虚浮无力，似乎是躺在厚重的棉堆上，一直往下陷，往下陷……

原来，一开始，便统统都是假的。

于是，她是丽动人的，温婉如的，是从没有经过风雨的柔朵，是母亲养在玉盆里的珍贵牡丹，她有让绝大多数男动心的丽和情，可是她也同时脆弱得禁不起狂风骤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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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忽然浮现一张眉目如画的小脸。北堂迦迟疑了一瞬，然后，泪如雨下。

天渐渐开始有些暗了下去，北堂戎渡走到北堂迦的房外，掀起帘到里面，笑：“娘，该吃饭了……你好些了么？”一边说，一边就往内室走去。

母亲是知她的世的罢，父亲那样着母亲，甚至在成婚后，就从来再没有过其他任何女人，所以她的世，父亲即使愧疚，却也一定不会瞒着母亲的，因此虽然对外只说是养女，可母亲却是一定知她上着北堂家的血……

--戎渡，对不起，求你原谅我……

她突然间什么都明白了，清清楚楚，豁然开朗，她明白了当初母亲，为什么那样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