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自己摆了乌龙的杜景赧然地沉默了几秒：“你不是……不愿意回江家吗？”

“……”江城的嘴角请撇，近乎嘲的情绪从他的底浮掠过去，只是一闪即逝再没痕迹。再坐了一会儿之后，江城拿起一旁的餐巾轻拭过嘴角，语气平淡无澜地起：“我吃饱了。”

036

杜景觉得委屈，偌大的校园里都没了人迹，所有的学生都在享受他们的假期，家长和老师们坐在教室里考虑着他们的孩的学习和成绩，杜景一个人跑到了江城带他逃课的那面墙下，自己一个人哭得很安静。

“那就不要回去了，”杜景皱眉，“你可以和外公一起到我家里，这样我们都能闹闹的。”

“洛城的竞争压力也不大，”江城说着抬起脸来，似笑非笑，“倒不如爷爷让我把一块儿带过去，我外公那里，我随时落得下。”

任他们谁也想不到吧，这江城从洛城回来，门之后打了招呼就再没第二个字，可是从第一天坐下吃饭的时候，照样是被一开始就没开过的老爷着名拎上了主桌的。

而这时候，他甚至还不知自己所要求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他更不知，这存在给他带来多么翻天覆地的改变，以致于他的人生，已经在一那年的夏天，就岔了另一条。

“……”江老太爷没开，脸却微微沉了下来。

“哎哟，我哪里有那个好时运，单位里的事情忙得很，上面那个孙又不是个省心的人。”二伯母摆了摆手，最后一句似是无意地抱怨了下，便被她重新带了开，“这洛城再好，也比不得家里。年轻人去玩玩就是了，可别耽误了以后的大事。论起教育环境来，别的地方都比不得帝都的，阿城你说是吧？”

这一年的冬天比往年好像都冷一些，泪在脸上就能成了冰；这一年的小孩，第一次尝到了求不得还偏要求的执妄——在他还不够成熟的年纪里，他想拿自己的所有去换的一个执妄。

……

他微微压低了下颌，动作神态看起来都恭敬得很。

江城在原地站了片刻，漠然地掀起了嘴角：“好的，爷爷。”

莫名其妙地就被推开了的江城直到听见这句话后，才知问题在哪里，不由好笑又心疼地把人往怀里带：“我只是回去过年，阿景。我还是会回来，开学你就能见到我了。”

话音落后，杯里的酒也下了肚，坐下来之后江城权作没看见笑声里来自几位长辈的各异目光，拾起了筷向了桌上的凉盘。

老人没有应声，走到了一旁的长几一侧，坐了下来。年轻时的军旅劳作让他上落了病，如今虽然安享天年，但仍是避免不了一条拐杖常伴左右，他手里握着焕

从此，再没有一条回路可走。

他转迈步去的时候，侧方向的老人视线波动了下，“半个小时后，到棋室去，我有话和你说。”

就好像昨天那个人还蹲在这里，笑着转过脸来对他说“我长这么大，也就你敢踩在我的肩上”，他一伸手还能碰到那个人的衣襟，还能闻见男生上的清香……可是今天他就跟那个人隔上了那么远的距离。

江城抬起手里的杯，不轻不重地看了二伯母一，便站起来，笑得得：“桌上我是小辈，之前去洛城走得急了，之后也没能跟几位伯伯伯母问好，城先借这一杯陪个不是。伯伯、伯母还请别和我这个小辈儿计较。”

他甚至有些埋怨：江秉城，你怎么能这么肆无忌惮地打断了我的常态又不打招呼就离开？

那之后没多久就是期末了，考试结束的时候，杜景没了江城的踪影。他没急着找，等到再过几天的家长会，他借着班长的名义来帮班主任布置会场，看到杜妈边那个空余的位置的时候，才真正死了心。

杜景听着近在咫尺敲击着鼓的有力的心声：“我相信你。”

去：“阿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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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笑了，暗淡的光线下这笑容里有无奈有溺有清冷：“阿景，很多事情都不是能够随心所的，尤其是当我们还没有那个资本与权力的时候。不过没关系……我相信，有你陪在我边，那一天到来之前不会难熬，我也不会让这之前的时间持续太久。”

可能这距离他这辈都未必能追的上，让他总是有一不安的恐慌，像是在手里握不住的沙，藏在心底留不下的时光，一个转眸他就会丢掉，甚至连去哪里找都不知。

她不着痕迹地侧过去看了邻桌一，她家已经二十了的大儿还在那桌小辈儿里坐着，脸也不怎么好看。

江城勾着角看着餐桌上这一片祥和温，垂下的帘里却遮着一层寒凉慑人。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江城站在二楼的棋室里，神情漠然地看着窗外被路灯驱逐的夜。直到后房门作响，老人的脚步声接替，他的神间才起了一丝波澜，只是须臾之后就平静下去，再不复见。

“爷爷。”

江家的年节，从来都过得闹而冰冷。

“你二伯母说得对，”坐在主位上沉默了一晚上的江老太爷无意识地扣了扣椅的扶手，脸肃然，“洛城那里的教育环境跟不上，你还是尽早回来得好。”

江城像是无意地停了两秒，然后才放下了掌心里挲的砂杯，“洛城气候宜人得很，二伯母若有时间，倒是可以去走走的。”

“阿城。”

一直到今天，杜景才知他跟江城之间真的隔了太远太远，就像孙锦年说得那样。

便在这时，桌旁一个始终沉默的男人停下了手里的筷，不喜不怒地看向江城。

江城的二伯母却坐在那儿笑得好不尴尬，心里那恼意快要压不住迸来。只是她也知这刺儿是她先挑起来的，被江城一杯酒送回来也只能就着血咽下去，笑得发僵地把手里的酒喝下去，再放下杯的时候，指肚都得发白。

“那里我当然是不愿意回去的。”江城毫不犹豫，原本搭在杜景肩背上的手慢慢地握了起来，而杜景觉得到在近在咫尺的腔轻轻震动的时候，他能受到贴覆在耳边的那人的肌慢慢绷，像是一柄拉满了弦的长弓。

杜景的酒意显然已经完全醒了，此时他的睛里仍旧残存着之前酒醉时迷蒙的雾气，神却愈发地无助和无辜，像是只被人抛弃在角落里的小动，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地站住了，定地将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推下去，唯独低着不肯再看对方：“你要走了么，江秉城？”

“阿城在那边怎么样，还适应吗？”话匣打开没多长时间，话就被人引到了自己上去。江城抬眸，不意外地看见了他二伯母满是长辈式的关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