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妙音被少年大言不惭的话噎着了，却又见他脸上并无倨傲之情，亦无贪婪之意，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事实，只得无奈妥协，“好，我定当照办。只不知你为何那么迫切地想要追名逐利，你似乎并不贪图外。”若是少年愿意，大可以活得像神仙一样自在，完全无需在俗世中摸爬打。

最近一段日，沧州府的观和寺庙，香火皆十分鼎盛，符箓尤其卖得好，往往一挂去就被香客哄抢一空。但此时此刻，烟火缭绕的观、寺庙内，百姓如定一般聆听半空传来的仙音，待它消失之后才诚惶诚恐地跪下磕，完了各回各家，有病看病没病，把忙着绘制符箓的和尚士气个半死。

他看似平平常常开，话音却像波一般漾去，，一圈又一圈，竟在短短几息之内传遍了整座沧州府。此等仙家手段一显，本还对鬼医心存疑虑之人再不敢半分不敬，连忙跑到门外参拜。

围观者尚且来不及看清多加的几条规矩，又听他传音，“若有同中人觉得我鬼医太过狂妄，只来仁心堂一较下。”

“那么就拜托周大夫用尽全力来砸我的招牌，宋某在此谢过。”有姝真心实意地。既然要打草惊蛇，自是怎么狂妄怎么来，怎么张扬怎么来，越调越好，力图在最短的时间里拉到最大的仇恨值，惹来最多的关注，这本就是有姝真正的目的。

原来一灵泉竟也有如此多的，若宋掌柜不破，怕是会招惹更可怕的妖邪吧？

醋缸还是没变嘛。他腮边一个小梨涡，轻快，“我给你透个底儿，无论是玄术还是医术，我都远在你之上，你要想赢我，莫说这辈，下下辈都没有可能。余下的八场赌局，你只把最离奇的病患送过来，我需要扬名，而且是大大扬名。至于百姓被误导一事，我自会解决。待会儿我送你去，你就把之前那番话当着所有人的面再说一遍即可。”

所幸他及时苏醒，若再晚上几年，主岂不就变成了东方不败？思及此，有姝不免抖了抖。周妙音也想到这一茬，脸涨红地看向郕王。郕王巍然不动的表情总算一丝裂，拿起一枚药对准光验看，眸几度变幻。

三人议定，这便推开朱漆大门。门外依然聚集了许多百姓，有的用扫帚拢地上的烟灰，打算带回去洒在院里，沾沾鬼医大人的仙气儿；有的拿来纸钱、香烛、瓜果等供奉跪拜；还有的正在揪门前地砖里的野草。

此话一满城皆寂，本还愤愤不平的和尚、士、江湖骗们全都闭了嘴埋了，默默藏角落，但也有居心叵测之人闻风而动，朝沧州府汇聚。周妙音已被宋掌柜猖狂的行为得目瞪呆，却也明白有了他今天这席话，百姓生病后的首要选择必然会变成医馆。仁心堂的门槛太他们踩不去，但那些得了不治之症的病人却能在绝望中握住一线曙光。

有姝耳绯红，勉维持住仙长的派潇洒万千地挥袖。郕王哑声一笑，又抚了抚并无一丝褶皱的腰，这才慢慢走远。

有姝广袖一震，仙音缥缈，“世上没有我鬼医驱不了的邪，更没有我治不好的病。然鬼医只有一个，余者皆为坑蒙拐骗之徒，我在此敬告诸位切莫轻信，有病治病无病，断然不要把希望寄托在鬼神上。若医馆也医治不好你们的病，再来找我不迟。我的规矩摆在这里，你们径自斟酌。”

周妙音见此情景额角-搐，在宋掌柜地示意下把之前那番话重复一遍，然后好奇地等待。

“宋掌柜，只怕你把话说得太满，若果真有绝症患者找上门，你却治不好，岂不砸了自己招牌？”周妙音不得不提醒一句，她不相信玄术连癌症都能治好。

有姝指尖一，就见摆放在仁心堂门的招牌重新换了文字：一，恶贯满盈之徒不救；二，无缘者不救；三，非濒死者不救；四，非不治之症不救；五，一人只救一次，绝无二话。

这个可能有姝自然也考虑过，他一次用平和的，欣赏的目光打量周妙音，却被主生生把下颚掰过去，还极其严厉地瞪了一。

有姝笃定他们最有可能采取的行动是派人前来试探自己浅，等这些人落沧州府，他自然有办法循着线索找真正的幕后黑手。

“对不起！是我鲁莽了！”周妙音真心实意地说，“多谢宋掌柜提，也多谢王爷近年来的照拂。”别的暂且不论，单是这二人堪破她的灵泉却并无杀人夺宝之心，就值得她敬佩激。

少年不答，反倒去握郕王冰冷的手掌。郕王反手牵他，目中满是柔情款款。周妙音若有所觉，心念微动。

他看向主，提，“还有八场赌局，烦请王爷记着。”这话却是说给有心者听的，得知鬼医取代周妙音替郕王治病，下咒者能不着急？提前下杀手等于断绝帝气来源，而十四皇的皇位却还没坐稳，断然不会如此草率。

再三致谢又再三歉，她眶通红地，“虽然如此，我周妙音却绝不会轻易认输。宋掌柜，你治的不是病，而是鬼，你与我走的本就不是同一条路，所修习的也不是同一条，毫无可比。但我还是要说一句，玄术并非万试万灵，你能治鬼驱邪，却不一定能治病，某些病症还得看大夫吃药方能痊愈，所以余下的八场赌局我定然会全力以赴。如果百姓因为迷信你而不肯就医，只往观里去求符喝，你想想世上会平添多少枉死鬼？”

她连忙去解脖颈后的绳索，却被宋掌柜阻止，“玉佩有灵，会保护你免遭邪近，但你若是擅自给别人使用，是福是祸就未可知了。”话落了桌上的速效救心，警告，“更不要随意调合在药中拿去贩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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郕王领会他内中真意，颔首，“本王不会忘。”转时似想起什么，又言，“待赌约结束，还请鬼医大人前去王府切磋讨教。”

周妙音目送郕王一行消失在街角，这才拱手告辞。从这天起，本来生意大为萧条的医馆又陆续迎来许多病人，他们的首选自然是周氏医馆，因为很有可能会被周大夫推介给那位大人，其次才是神农街上的其他医馆。至于仁心堂，据说只有真正濒死之人才能摸-到它的朱漆大门，一般病患只能远远看着，也不知鬼医在其周围施了什么神通。

周妙音心里还记挂着前几个被宋掌柜拦截的病人，刚回到医馆就见他们匆匆赶来，跪下哀求，“周大夫，您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