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闻言，仍是笑着的模样，然后说，我知。

又一壶酒下肚，段宴已有了几分醉意，他看着乔明，忽然说：“近日了一些奇怪的梦。”想了想，手抵着额笑了一声，“算了，不说了，不过是个昏梦。”

想要前这个人全属于自己，这样不可见光的想法在无人见得的角落里一膨胀。夜里同睡时，他将脸埋在师兄颈侧，怀里温的躯，他偷偷地亲吻师兄的眉。那人睡得毫无防备，没有知觉，吻一吻，再吻一吻。然后他看着师兄的睡容，不可避免的就想到了，以后会这样亲吻师兄的人会是谁呢？会这样被师兄抱在怀里睡觉的人又会是谁呢？想到这里的时候，抱着师兄的力有不可控的过大，师兄在睡梦里挣动了一下，他松了松手。

段宴离去之后，这榭里便只剩了乔明一人，天上一圆月今夜格外的亮，他将手里的半杯酒洒在地上，段宴说宋观是他的心所在，大约如此。他想起师兄还在的时候，他过许多令人不齿的事情，那些隐秘的，不可言说的，禁忌的，连他自己都厌弃的事。然而一边自我厌恶着，一边又无法停下来。

其实他知的，师兄对他并没有什么心思。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师兄说喜一个人要摸清他的喜好，师兄说喜一个人要自己争取。他回想着楚姑娘神态模仿着。但到底结果不同。师兄会喜上楚姑娘，却不会喜上他。但他觉得这一切都可以慢慢来，只是没想到是师兄死了，那样猝不及防的。幼年时有关那个长门僧的模糊记忆突然于那一刻清晰地浮现，甚至连后那不知名的参天古树的纹路，都变得清晰无比。

像是和师兄练剑的那回，他从后边握住师兄的手比了一个突刺的动作。那个时候师兄突然停下来，回说：“师弟啊，你有没有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他笑着微微了：“是吗？”师兄看了看他，再看看，突然一脸发现了什么了不得事情的表情，他心中有片刻慌，却听见师兄说：“我就说有哪里不对。师弟，你是不是长了？你这好像，都跟我差不多了啊。”

段宴又喝下一杯：“不过是为了之后的利息罢了……总该是要让他知，来混的总是要还的，不可抱有侥幸心理。”

他见着宋观揣了包之后，跟小弟了一声谢，还笑眯眯地从袖里摸了一包糖给了那个小弟，最后宋观走过来，很自然地递给他一个豆沙包。其实他并不喜甜，然而因为是对方给的，所以还是接了过来，一声不响地全吃完了。

乔明放下杯问，“去哪？”

人群中唯有师兄望着他，神明亮。然后师兄拨开站在他前面的师弟，跑到他跟前握住他的手，一副不胜唏嘘的模样：“师弟，果然我们两个最投缘啊。”一旁有人果断揭穿这句话：“师兄你明明说的是娶十七八个漂亮姑娘，然后开一个铺，这理想哪里就和乔师兄一样了。”师兄扭辩驳：“我这不瞎说的么，十七八个姑娘我哪娶得过来了。你是想我‘铁杵磨成针’啊。当然还是师弟这个好，充分现了我们宅居人士与世无争的为人态度，以及对江湖太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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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明一直很难说清楚，师兄于他而言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段宴想了想，：“还没细想好，不过是他叫嚷着要去江南一带罢了，也许可以带他去一下榕城，听说那里的叫是一绝，又或者是兰城，那里不久会有一场魁大赛……”

恍惚又回到师兄死的那夜，华山派半边的天被火光映红。他不记得自己当时看到一血的师兄时，是个什么反应。但脑中转过许多片段的画面和零碎的记忆。真奇怪，有些事情，不见得是印象最刻的，却一直记得很清晰。

一群人闹得不可开，当日执勤的小弟正好抱着一笼包跑来，嚷着：“师兄们，开饭啦，开饭啦！”宋观闻言几乎是立刻撇下原本闹作一团的师弟们，率先挤人群冲到了那个小弟面前拿起四个包。

段宴说这句话的时候，彼时窗外月盈盈，乌啼月落，乔明听过之后只笑了一声，转着杯不说话。

段宴说，宋师兄之于你，大约是心所在。

事实上的情况是，他目前还要比宋观要上那么一，但对方一副“什么啊，你才没我”的表情，他手握成了拳抵在边咳了一声，带了一笑，一脸十分认真的表情说着违心的话：“师兄这样一说，倒的确是如此。”

乔明摇失笑：“你倒是舍得。”

损伤了一只睛的长门僧长长的一声叹息，说，这便是小公的命。

的面在瞬间变成煞白。那些被冰尘封的渐渐叫人遗忘了的往事，此刻就这样汹涌地袭来。那是冰下极动着的火，这样灼的温度，切肤的痛。

一时间房内无人说话，过了良久，段宴轻声，乔明，宋师兄已经死了。

或者是门中弟聚在一起，大家谈论着理想和日后的打算，众人多是少年意气风发，志向十分的远大，比如说成为天下最的剑客，或者成为天底下最的刀客……到他时，他合上手里的书，略思索了一下说，一生平安到老，养些草，再养些小动。一群人听完了他这个愿望，都发嘘声。

师兄死后他血洗了教，那些教的人被斩得七零八落，首分离，鲜血渐在墙上，他竟生一分快意。幼年时祖父曾拉着他对他父亲说，你的这个孩，心思太过净，容易一步小心就教太过，这同你早逝的二叔很像，向善极善，向恶极恶，一念成佛，一念成，你二叔便是叫你太爷给教毁了。我那时对太爷多说不得，但这个孩，你要好好教他，知吗？你要好好教他。

这世上有一人，冷静的疯，他们清楚的知一切，甚至比别人都要冷静理智一分，唯有行为和理智背相驰的疯狂。叹气，夜寒星微，段宴倒完了壶中最后一滴酒，他向乔明举杯，笑了笑转开话题：“大约明日我和谢晨便要动走了。”

的确是个昏梦。梦里他和乔明居然在一起，只不过梦里那个乔明同前的这个人并不大相像，甚至于是截然相反的。只是梦境真的让他有些无措了。不提也罢，想想都是荒唐。

宋观坐在他旁边，期间又胡和人侃了几句，明明也没转过来，却晓得他吃完了。他吃完手里包的时候，宋观放下手里的东西，扭问他：“师弟，要不要再来一个？”

段宴倒酒的动作一顿。

他看着宋观，师兄的面容有一半陷在温柔的光里，半晌，他了，轻声说：“要。

——小公在意的人，总是会先一步离小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