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潜面不改地冲她笑了一下：“是有一回我一个师弟贪玩，偷跑下山赶集路上捡到的，这几年年景可能不大好，想必是山下村里谁家养不起的，师弟瞧她怪可怜的，就给捡回来了——前辈您想，我们修行中人十年二十年如弹指一挥，却足够她从牙牙学语长成个大姑娘了呢，年纪小一不妨碍什么的，很快就大了。”

程潜：“是我看着他魂飞魄散的。”

程潜没吱声，目光从严争鸣的脸上过，在周围那些陌生的修士上扫了一圈。

小月儿抱着怀里的檀木匣，迷茫地问：“那……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说完，童又压低了声音补充：“我跟你说，别告诉别人——昨天晚上，我听咱们家少爷和二师叔说话，听那意思，要是有个什么万一，我们恐怕一时半会回不了扶摇山。要真是那样，你可得记着，这岛上都是真人，不论品行好坏，都能呼云唤雨的能人，死咱们就像死蚂蚁，你们几个姑娘千万不要跑，也不要随便得罪人家，听到没有？”

程潜低声：“记着我说过什么么？记得就给你吃。”

严争鸣先是愣了半晌，随即反应过来，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血骤然褪了个净净。

女修忍不住逗他：“你自己都还没过完一个‘弹指一挥’呢，说话像个大人一样。要我说，你还是先跟着我们回去疗伤吧，你师兄们就算昼夜兼程地坐飞骑过来，也少不得要一两天呢。”

程潜一边把坑嘴角漏来的粥净，一边答：“我一个人是没什么，但是总不好带着小师妹给各位前辈添麻烦，还是等一等师兄们吧，现在师父不在，要我听师兄的，我也没有什么主意，不敢一个人擅作主张。”

连日来担惊受怕，严争鸣酝酿好了一肚邪火，可他一看清程潜那一血迹的狼狈样，预备好的火先惊飞了一半，再一找没看见师父，顿时另外一半也烟消云散了。

严争鸣三步并两步地跑过来，先匆忙地接住扑他怀里的坑，又一把拉起程潜，连声问：“怎么回事？你怎么成这样？这些日你们到底跑哪去了？师父呢？他怎么把你们俩独自丢在这里？”

只是他们想象中这应该会饱受惊吓的少年，并没有预料中的那么好打。

他一的伤，有猛兽抓咬的，有各跌打损伤的，胳膊上缠着的布条更是已经被涸的血迹给粘在手上了。

严争鸣心里一阵，七上八下地问：“小潜，到底怎么回事？”

程潜却蓦地将手一缩，让她咬了个空。

等到月上了柳梢时，得到消息的严争鸣赶来了。

乎是被当成半个小养大的，平日里在扶摇山上只负责给少爷梳，其他什么都不，就连海上两个大战的时候，她也稳稳当当地待在船舱里，没溅上一海。外面风浪打从来也打不到她上，这还是她第一次觉到了周围的人心惶惶。

女修：“……”

“不可能！”严争鸣瞪大了睛，话也说不来，只一味地否认，“不可能！”

坑连忙，同时十分没节地合上两只小胖手，哈腰地作揖状，这才得到了她这些天以来的第一粮。

她完全没看这小崽哪里没有主意。

程潜后面的话堵死了他最后一退却的余地。

岛主似乎与扶摇派渊源颇，其实已经想到失踪的木椿真人他们也许会在忘忧谷附近没，因此早派了人在那等着，但是于某原因，这些修士们全都没敢山谷搜索。

山谷中野兽小妖随可见，这样都能活着来，指不定是托了谁的在天之灵呢。

坑一脸泫然泣，可怜地看着他。

这一回，程潜没有作答，他保持着递掌门印的动作，地看着严争鸣，脸上的悲意重得仿佛永远不该现在一个少年人上。

旁边的女修大概觉得这小姑娘白白胖胖颇为逗趣，便在一边闲聊似的问：“贵派怎么收了一个这么小的弟啊？”

“师父死了，”程潜说，“他说，以后扶摇派的掌门就是你了。”

程潜当时的模样可谓是要多凄惨有多凄惨，连守株待兔的修士们都没想到木椿真人竟然不在，他一个大孩领着一个小孩自己走来的。

“不……”严争鸣本能地摇摇，慌地推开程潜，语无次地，“我不……你你你把这个拿走，不要给我！胡说八什么，师父怎么会死？”

青龙岛的修士们毕竟大家，一看就知人家师兄弟之间有话说，便自觉地退开了。

程潜不回答，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理说，从忘忧谷里来，不死也得少层，何况他还带着个牙牙学语的小丫，早应该到了弩之末，可偏偏这程潜表现得若无其事，宁可在忘忧谷边上风餐宿，也不肯跟他们走，关于谷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更是嘴严得很，怎么问都兜不他只言片语。

他看着程潜那只沾满了血迹与灰尘的手心上托着的印章，简直仿佛看见了什么洪猛兽，一时间他的神近乎是恐惧的。

“是真的，”他喃喃，“师兄，是真……”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一遇上这群陌生人，程潜就第一时间嘱咐好了坑：从现在开始，不许她在任何人面前翅膀，否则就不给饭吃。

傍晚，程潜接过一个女修士从附近村民那要来的一碗菜粥，了谢，自己先尝了一，这才将坑带到一边，挖了一勺放在她嘴边，坑跟着他着实受了几天罪，成了个小饿鬼，立刻张大嘴要吃。

他是一个人来的，没带李筠和韩渊，连童都没跟着，神雕拉的车落地还没停稳，严争鸣已经掀开车帘了下来。

童回看了这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一，不由自主地放柔了声音，说：“没说，还不知是怎么个情况呢。”

足足等了三天，才等了程潜和坑。

乍一看，此情此景仿佛是淘气的小师兄欺负师妹，拿她逗着玩，非要作揖才给吃的——其实作揖那分完全是坑饭桶本能作祟自行发挥的。

程潜这才轻轻地吐一气，用没伤的那只手从怀里摸了一个小小的印章，递给严争鸣，几不可闻地：“这是掌门印，大师兄，师父让我带给你。”

也许是因为年纪小，程潜其实并不怎么善于和人打，他很少主动说什么，也不会刻意地和别人攀情，有礼得有乖巧——什么都好，除了油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