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玦还犟着，枯着眉：“我自有成算，不需要你。”

他拉扯了一下嘴角，：“这条路我注定要走到黑，我不会回的。你要是不想和我沆瀣一气也没关系，安生在东厂混日就行，那些腌臜事儿我不会让你手。”

“夏侯潋，如你所见，我等阉宦内侍之，大岐骨血髓而活。”沈玦漠然，“所以，她要杀我是对的，不止她，清诸臣工，个个都盼着我死。”

第75章人灼灼

夏侯潋淡淡地笑，“可这也是命啊少爷。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其实我们的选择没有很多。要是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去杀柳归藏，还是会去杀弑心。我还是会变成一个刺客，变成无名鬼，白天练刀，晚上杀人。所以即使重来千次万次，我都会在这个时候选择站在你边。如果这是错，是罪，只要你没事儿，那就让我一错到底吧。”

罢了，横竖是到了这步田地了，他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同生死，共存亡，他没有必要瞒着夏侯潋。

“说什么傻话儿？”夏侯潋笑了笑，忽然冲沈玦眨眨，，“拜托，我可是刺客，要比坏事儿谁得多，你再活一辈也赶不上我。而且，实话告诉你吧，我从小就是坏事儿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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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沈玦目光淡淡，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细算起来，我才是那个一等一的大恶人，太后所为是为民除害。那姚氏妇人说得没错，我是第二个魏德，我和魏德，并没有什么两样。”他扭望向满山黄叶飞舞如蝶，换上嘲讽的声，“小皇帝虽不过是个黄小儿，却已有昏君之相。我以歌舞其耳目，用酒迷其心志，朝堂讽谏不闻于豹房，百姓疾苦不见于闱。因为唯有帝王昏庸无，沉迷声犬，方有我辈立足之地。”

“没。”

沈玦沉默了一会儿，颇不乐意：“假的。”

夏侯潋的安没有让他觉得好过，他心里只有苦涩。他明白夏侯潋，杀人放火从来不是他想的事，要不然也不会费尽心思毁了伽蓝，也不会改换面遁市井。夏侯潋想过的是安稳的日，他明白，他一直都明白。沈玦疲惫地摇，：“此间事了，我会给你换个差使，去东厂案牍库文书就好。”

片片槐叶从天穹落下，光

沈玦垂着，看夏侯潋通袖襕上的彩绣麒麟，上面全是血污，被划破了好几块，里面同样沾满血污的中衣。真是个笨，他想，好不容易从伽蓝逃来，却又差把命撂在这里。可他又忍不住兴，心里像有一只鹞，扑腾翅膀飞上了云端。夏侯潋肯为他拼命，这是不是代表他在他心里很重要，比命更重要。

从到前朝，向来如此，他已经习惯了，不打。

“我的字写得像狗扒地，你真放心我去文书？”夏侯潋伸过手来揽住沈玦的肩膀，和沈玦一起望着空中飞舞的枯叶，“没关系的少爷，真的没关系的。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哥，他那个人平时傻呆呆的，其实看事儿看得比谁都明白。他有一回跟我说，走了这条路就不能停，你要一直往前走，要不然恶鬼会从地底下爬来抓住你的脚踝。你是这样，我也一样。横竖到了这个田地，我不了那么多了。以后你是坏老大，我是坏小弟，你领着我我跟着你，咱俩一起去坏事。”

如今他要回已是不能够了，爬到督主的位置，他作孽太多，树敌太多，若是有朝一日他不再是东厂提督，墙倒众人推，届时千人踩万人踏，五分尸都是轻的。他也不想回，遁市井当个平百姓说得容易，赋税徭役要钱又要命，一个乡绅一个耆老，只要有权势，都能把他死。否则便要像夏侯潋从前那样，当个民，四颠沛离，不得安歇。这世不为刀俎便为鱼，他已会过当鱼的滋味儿，亲看着兰姑姑死在刺客刀下，除了逃跑什么都不能，他不想再尝第二次。

夏侯潋一怔，：“你不是刚把她儿扶上皇位吗？那女的过河拆桥？”

他压了压嘴角，：“是太后。”

“可这是错的，夏侯潋。”沈玦。

“少爷，”夏侯潋一字一句：“从前当伽蓝的刀，是我不由己。现在当你的刀，是我心甘情愿。所以，告诉我，你的敌人是谁。是万伯海，还是别的什么人，”他的眸渐渐变得锐利，像凛冽的刀锋，“我去杀了他！”

他都盘算好了，一步步该怎么走，他心里有数。来之前，他让人摸清了山场每块石每片叶，地图印在他脑里，不会走错。唯独一没料到的是他会生病，但也不碍事，他认得草药，他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夏侯潋呆了呆，不知说什么好，低低喊了声：“少爷……”

“你还真不清楚。小时候我闲着没事儿就别人家的，有一回放炮仗还烧了半个山寺，弑心那个老秃驴一回发了大气，把我吊在山门上了半天冷风。伽蓝里的人都说，什么样的人生什么样的，我娘是大坏，我是小坏，大坏领着小坏，天天到坏事。”

沈玦望着远方，不敢看边的夏侯潋，他害怕看到夏侯潋震惊或者厌恶的表情。他不怕民间朝堂的言蜚语，也不怕那帮禁军的辱骂，却独独怕夏侯潋的嫌恶，哪怕只有一儿。他藏了太多东西，别人只见他的万丈荣光，却不见他的颜婢膝，这一，连夏侯潋都不曾见过。这些卑琐像藏在锦袍底下的脓包，他一直小心掩藏，但终有一天袍还是会被掀开来，底下的丑陋，于是浆痘，疼痛难忍。

“也不算是过河拆桥。”沈玦，“我要把她的儿养废，她自然要和我翻脸。”

一错到底，粉碎骨，在所不惜。

封住沈玦的嘴，“听我说。”他继续，“哪有主涉险，下属在家睡大觉的理？少爷，你护着我，不要我当先锋为你冲锋陷阵，我明白。可至少，让我和你一起并肩作战。”

唯有掌握权与势，他才能握住自己的命，才能护住他想护的人。

“……”夏侯潋握沈玦的肩，他的掌心灼，隔着衣料传过来，像两团火烧在肩。

他仰着，徐徐的山风过来，叶簌簌落下来，漫山细碎的低语，每一句都在说，这是错，这是罪。

“真的么？”夏侯潋不信，“徐若愚是叛徒，那家伙假扮过福王，没关系么？”

“真的？”

他不是圣人，他只有一双手一把刀，只能保护一个人。他不怕罪恶，也不怕报应，只怕沈玦落得和他娘一样，只怕自己还像当初那样无能为力。

“养废？”

沈玦了眉心，：“你不用安我，你是什么样儿我还不清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