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礼。”谢茂不会罚他跪，跪着膝盖疼，“走吧。”

没多会儿，御辇的门帘轻轻挽起，银雷麻利儿地下车小声：“侯爷，您就不上辇，也得骑代步呀。这大冷天儿，您要走着回去，可不是跟陛下置气么？”

衣飞石哪里看不来皇帝生气了，这就老老实实地跟在御辇一侧，准备走回太极殿挨训罚跪。

皇帝还未安寝,太极殿内就一直灯火通明，内外侍从都排着班在殿前迎候。

人悄无声息地退去，银雷守在门，亲自看着两个监拉上殿门，随后将所有人驱离中殿，他自己则守在中殿之内，

谢茂恨死了衣飞石的犟脾气，派了银雷下去劝说仍不放心，亲自掀了车窗帘，往外看了一。

一直到衣飞石又吃了小半只羊，三个胡烙麦饼，半盘炙菌，谢茂才放下银刀，手问：“吃饱了？”

“过来。”谢茂在殿前站住了,朝衣飞石伸手。

衣飞石也正甜丝丝地往上看。

碰到龙幼株，谢茂才悚然惊醒。

这一回的茫然，则是他开始迟疑了。朕真的能让小衣安安心心地与朕在一起么？

哪晓得他跟在御辇前站了一会儿，御辇也没有起驾。

他与衣飞石在一起，无非用心。衣飞石敢和他在一起,用的是命。

“臣错了”这三个字，简直都快成了二人之间的情趣了。

衣飞石都没想过皇帝会这么好脾气，从前皇帝不兴了，也会指个厚厚的垫罚他跪。

谢茂在左安门等他，其实也没有用晚膳，这会儿饿过了，就喝了半碗小米粥。见衣飞石胡兑了汤饭扫下半碗，这就要丢下碗筷去下边跪着说话，谢茂担心他没吃饱，和从前一样用小银刀解了羊，一添到衣飞石碗里。

“臣错了，陛下该教训臣还是要教训的……”

谢茂坐在温的御辇之上，听着衣飞石小意赔罪的熟悉声音，第二次觉得茫然。

“……陛下。”衣飞石没有牵，孤走了来，看样就想跪下。

他知衣飞石的每一个生活中的小习惯，衣飞石也能不抬就知他伸手究竟是要茶还是要巾，他们俩在一起，哪怕不说话，就是隔着一张茶桌待着，日就甜得像是。这是谢茂几辈都没享受过的幸福。

衣飞石会在他跟前随自称“我”，也会气急败坏地轻咬他胳膊，急起来了还敢稍微动用一武力，压着他不许再动。谢茂就以为，他们的情算是渐佳境了吧？

他和衣飞石在一起，生活上，上，都没什么不契合的地方，甚至称得上默契。

衣飞石得了便宜还嘴上卖乖，顺势在谢茂边盘膝坐下来，端起汤兑了半碗香米饭，汤汤扫了半碗，饿得发慌的胃袋才有了充实与安心的滋味。

衣飞石忙答应吃饱了，不等衣飞石站起来，谢茂就挥挥手，叫人把东西都撤下去。

一句话没说完，就看见皇帝竖起手指,示意他噤声，他就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第一次让他觉得失措茫然，是在西北。那日衣飞石拒绝他在黎王跟前的礼遇，持不肯坐那个皇后才能坐的位置，他自省，惭愧，不知该如何去衣飞石。可是，那一次，他终归还是知，就算那时候他不知如何去人，他总会找到人的方法。

第136章振衣飞石（136）

两吵架，总不能当着外人吵。谢茂借着零星的灯火，将衣飞石从到脚打量了一遍，发现他衣衫工整，也没什么看得来的伤患，可见门砸衙门并未吃亏。然后，他转，上了御辇。

没多时，充满汤饭香气的内殿就被打扫得净净，银雷换了合香熏笼，郁从华来上茶果，皇帝又代了：“都下去吧，朕与侯爷要说些私话。”

银雷、郁从华带着人来,和往常一样服侍更衣脱靴,递巾搓脸，谢茂喝了半碗恰能的茶,郁从华就听着外边赵公公的吩咐,着把中照例给衣飞石准备的汤饭送来,张罗了一桌。

衣飞石不敢辞，只得继续坐着，等着皇帝投喂。

郁小太监这动作把银雷都惊住了，衣飞石也不敢和往日一样大咧咧坐下就吃，站在榻边让小婢折袍角，角余光偷偷瞥皇帝脸。

他重生到十六岁那一年，今年已经二十一岁了。

也不在乎衣飞石去砸了几个衙门，他也本就不在乎什么王爷王爷，他在乎的是，衣飞石悄悄摸摸地防着他。

看着他孤独可怜的影,谢茂叹气又心，实在没法儿和他置气。

照例是怎么都要留一个婢在殿内服侍的。然而，这会儿没人敢跟皇帝说“规矩”如何。

御辇车驾辚辚而行，早有人伶俐地牵来御，衣飞石也不失落，轻飞上背，蹄声清脆哒哒哒地跟在御辇之后。因随行的都是太极殿人，衣飞石也顾不上太多，靠近御辇车窗小声赔罪：“陛下，陛下？臣错了……”

“起驾。”谢茂第一次没与衣飞石对视，反而将帘放了下来。

衣飞石赶忙上前握住他的手,不迭赔罪：“陛下息怒,臣……”

他和衣飞石相识，也有整整五年了。

二人携手一同了内殿,满屋下人都松了气。好歹是没有吵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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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不会喜衣飞石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这都是幻觉。

谢茂就有多少叹息都败在心上人这小心翼翼的戒备下了，拍拍茶桌边的坐席，说：“先吃吧，晚膳可是也误了？你宽心，慢慢吃，吃好了咱们再说话。”又保证，“不发脾气不说怪话，夜里还一歇息，可放心了？”

谢茂从御辇下来时看了衣飞石一，衣飞石老老实实地从背上翻下来，亦步亦趋跟在他边,不敢离太远了,也不敢凑太近,低眉顺目的模样,看着就十分可怜。

衣飞石是怕皇帝生气了，所以不敢骑——皇帝金玉言，说的可是“走吧”。

他喜衣飞石乖乖巧巧跪在他面前喊陛下的样，男人骨里哪儿能没征服？这人完全臣服又慕着自己的滋味，比什么毒品都让人飘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