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我爸给我发饷了，今儿就是来给你解闷的，敞开了玩。”

第四天，沈惜言准时准站在窗往大门外看，等了好久，那传话之人都没有如期而至。

他跟严书桥不同，他从十四五岁开始，便在这样的氛围之下熏陶了四年多，只是他没想到，北平这座庄严守旧的城竟也有这样的地方。

“她长得很漂亮吗？”

不来也好。

沈惜言没给严书桥说话的机会就闷把他推到门外去了，连带着关门一起。

唱片机在光影中旋转，放着浪漫奔放的，型圆台上，红艳眸的舞女们搭肩扭，整齐地着星空下的梦幻舞。

提到赵九爷，严书桥准没句好话，所以沈惜言压没有在意后面半句。

五十米外正在修缮的洋行旁，一群赤膊短工拿着烙饼排队打“瞪儿”，扔下一粒铜板，夹一筷酒楼挑来的剩菜，咬着的烙饼心满意足离开，下一个再上，着烈日，周而复始……

赵万钧到乐厅的时候已是亥时，正是生意最兴隆的时刻，外忙着迎客的几个侍应生见了九爷，都争先恐后想冲上去为九爷服务，可当他们看清他灯光下的冷峻面容，还有腰间那把朗宁手枪之后，却又纷纷犹豫了。

世间之大，生灵之多，这样的人，怎么就让他给不小心遇上了呢？

他终于猛然发觉，自己居然为了一个相识不过半月的男人，被一副乖顺唯诺的壳束缚了这么久，久到都不像自己了……而此时，他觉得自己快要解放了。

正当严书桥心满意足打算大摇大摆离开的时候，被沈惜言叫住了。

严书桥打小嘴欠惯了，对方认怂都不行，非得抓着面红耳赤的沈惜言又调侃了几句才肯放过他。

北平这个地方，一也不好玩。

去他的吧。

沈惜言又熟悉又新奇，刚往里走了没几步，就被穿着甲制服的服务生递了一杯酒。

严书桥叉着腰，看着跟老主顾似的，事实上，他也只是第二次来这里的半生客，第一次还是上半年跟几个大学同学一起从学校里偷偷蹦哒来的，没呆一个钟就被老师抓回去了。

沈惜言。

“没有就没有，这么激动嘛？再说这地界对她有想法的男的海了去了。”严书桥被沈惜言一惊一乍得丈二和尚摸不着脑。

“你说柳长千金柳如絮？”

那晚模模糊糊的梦就像一枚鱼雷，在沈惜言心里闷声炸了暗，他其实早不记得梦中的内容了，单单是梦里的那个人，和醒来之后淋淋的，就足够让他心烦意。

他站在飘散的浮尘中，微微着气，忽觉一阵没来由的空虚，接下来该什么，不该什么，他突然毫无绪。

*

严书桥虽和沈惜言是发小儿，家底也厚，但与沈惜言的手阔绰恰恰相反，严家他得严，他的钱全是往肋骨上栓的，抠着呢，像舞厅这登地界，消费可绝对不低。

他漫无目的地走到窗前，抚摸起盆栽里的玫瑰，眺望窗外。

“等等书桥，你知柳二小吗？”

沈惜言瞪着前五光十的舞厅，惊讶：“书桥，你东？”

结果话没说完就被沈惜言厉声打断：“严书桥，你胡说些什么！”

当晚，他的知好友严二就带他去了传说中的好地方。

就这样持续了三天。

九爷的脾气有时候就跟他的枪儿

最终，他下了这样一个结论。

沈惜言哪里看不严书桥是在装老练，他只是没去戳破。

满打满算，沈惜言来这世上也不到二十年的光景，他从未想过一个男人竟能有如此大的威力。

如此奥又略带哲学彩的问题，让沈惜言这个从来无忧无虑的小少爷去想，自然是想不明白的，他只知，不该这样去惦记一个男人……

*

沈惜言膛剧烈起伏，脸红了一半才反应过来错了，严书桥说的“有想法”的对象是柳如絮。

他才到北平多长时间呀，就了两个关于九爷的梦，偏偏这两个梦还都有些难以启齿，后者更甚。

自那日在香园临时约后，赵万钧又派人来严公馆邀了沈惜言几次，沈惜言每回都是叫小玉去替他回绝的，他本人就站在二楼的窗边瞧着，等人走后，又忍不住去问小玉九爷邀了他什么。

沈惜言心中忽然畅快了起来，他拨开醉生梦死的众人，像一尾缺之鱼，纵一跃，自然而然地扑腾了这片温柔放纵的灯红酒绿中……

思及于此，他“啪”一声撂了窗帘，不见为净。

严书桥前脚刚走，沈惜言后脚就用旧报纸把脏衣服严严实实包好，避开主人下人门一趟扔了垃圾堆里，然后贼似地溜回房间，迅速关上门的时候，一束晨曦恰好从窗外打到他上。

“哎，不是，你……”

“我还未更衣洗漱，你先去吧。”

他心想。他在北平又不是没有知好友，没了九爷天还能塌下来不成？

“当然知，听我爸说，柳家最近在跟赵家攀关系，说是柳如絮对赵万钧一见钟情了，跟天仙似的一才女，偏偏神不好，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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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杯中，紫红仿佛一团裹着冰块颤动的野火，又像伊甸园的禁果，肆意引诱着他。

“漂亮啊，不仅漂亮，还知书达礼呢。”严书桥狐疑，“不过你打听这个什么，难不成你对人家有想法？噢！你.梦不会就是因为……”

比如，九爷。

去他的乌七八糟梦，去他的九爷。

他熟练地扔下小费，接过喝了几，酸甜微苦的冰凉酒源源不断划过咽，直到浑一，劲也就跟着上来了。

迷醉与活力，旖旎与烈，一切碰撞都在唤醒着沈惜言。

自从来到这里，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想起那段光怪陆离的留学生活了，此时此刻，他突然怀念了起来，至少那几年的快乐都是恣意的，都是用钱可以买来的，不像这里，想往人上钱人家还不兴，什么都要先顾及某人的想法，被人牵着心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