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天下当然太平。

顾文章时常想，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有那么多荒诞啊。

那时的顾文章还不明白，他的声音本就不归他。说话的权力被理所当然地上给了老爷们，由他们作为救世主行审判和救赎。老爷们替他主，代他发声，决定在烈日下暴晒他的尸，决定他哥是个耻辱的杀人犯，决定明秀是谋杀先皇的妖僧。舆论机残酷地碾压过所有异议，它剿灭纸张、文字和语言，让所有的绝望和愤怒无可凭依。顾文章的抗辩被裹挟，被压迫，被窒息，最终化成蝼蚁濒死的呐喊。

一个士打扮的人立于门前，袍角翻飞。他左肩已然半，显见是候了很久，屋中人却闭门不见。眉凝了凝，这士再次抬手叩门，声音沉稳有力：“老师。”

白日炎灼。

老盯着别。脏胡下的嘴蠕动，他糊不清地：“左思存？不是死了吗。”

房内冷如冰窖，却闻不到旧屋通常会有的霉味，冽刺鼻的酒气侵占了全嗅觉。一坛一坛堆着，倒着，桌上地上床上，在垃圾里，卷在衣服被褥里。放望去，屋里全是酒和空坛，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你要去哪？”

“那就给我。”宋小书了个挥手赶人的动作，不小心把酒坛刮倒了，酒涓涓，淌了一地。被

谁都可以任意置他，决定她活着还是死去，下葬还是曝尸，是个反抗权贵的烈女还是肮脏的婊。只有她的丈夫，她的弟弟和她自己，没资格决定任何事。那年苦夏，顾文章在他的尸前痛哭，哀求，下跪，撕心裂肺地喊，他喊到缺氧，喊到声音嘶哑，喊到前发黑，但世界听不见。

“我记得你，叫杨……杨什么的。你来请老夫喝酒吗？”

“哥，邺城敢站来说所有真相的，只剩咱俩了。明秀死了，我只想还他一个清白。”

哥，，小明秀，为我骄傲吧。

因为那些血和哭泣的人们，被人割断了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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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容也下狱了。我的学生都完了，完了。”宋小书醉醺醺地笑，长着老年斑，青毕的手颤巍巍地，又去够酒坛，“没人请我喝酒了。”

我不再沉默。

杨谏山：“不是。”

杨谏山注视着倒在酒里的那个人。胡鬓发久未打理，油腻脏污，糟糟篷着。面孔泛着不正常的红，肤衰老松弛，袋下两条的沟痕。一个潦倒邋遢的，行将就木的疯老。

“今日是左君七。我为左君来。”

“自首。”顾文章眯起，笑得匪气冲天：“舍得一剐，敢把皇帝拉下。我了什么我认，他们动了我的人，那就拼个鱼死网破呗。”

长街空无一人。夜沉如，气暗度，天边隐隐有闷雷过，扯几丝冷雨。

蓬门久闭，门前积了一层风沙。杨谏山开门，迈步屋。

第四十三章。

他蹲下，直视老的睛，一字一句慢慢：“老师，我为左君来。”

一把薄如纸片的杀人刀。

屋里有琐屑响动，是人在闷咳。断断续续咳了一会，苍哑的声音终于响起：“来。”

院角寒树经风，枯枝摇摆。杨谏山沉默地等待着。

周容下狱那天，顾文章站在明秀墓前，说：“哥，我不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