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骄直了腰背, 抬手行礼，对李玉珩说：“女儿愿前去金陵，还请父王恩准！”

李景成用余光扫过棺椁前的小人，转俯下，朝李玉珩行礼：“还请王叔，将小世付于小侄。”

季尧站在后面，视线里，只剩下那跪在灵堂中间的小影，始终直着腰背，没有半分退缩。

李玉珩手持笔，眯起睛：“我画的是人，又不是梅，好好坐着。”

天际之上，炙明艳的火烧云逐渐沉落，被月白的天际一吞噬，没有任何残留的痕迹。

忽然，殿前传来一清脆声音，瞬间了响彻大殿：

“好好，夫人说得都对……”

他缓缓转过，目光却落在了棺椁里那张清丽的面容上。

李景成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一动也没有动，似乎态度极其诚恳。

今日李景成的这番话，便是用援兵和主帅之位，他送阿战，作为质。

直到那抹明艳的红，消失在广袤的大地之上，无影无踪。

许久，李玉珩才找回声音，回看向愣在原地的小白玉团：“我将你抱回来，取名阿战，也是为了纪念你父亲，还有战死沙场的兄弟们。”

“别动了啊，要开始画啦！”

李骄忍着泪意，对李景成：“我愿意同你回金陵，只是，北王府已经无后，所以臣女斗胆，还请陛下许肯，让阿战成年后，继承北王府世袭。”

“自然是像你。”

“北王府李沉璧，叩谢陛下！”

李骄看着小白玉团，泪了下来，颤抖着说：“你的亲生父亲，是温氏剑法的传人，温氏已经没落多年，难以寻及后人，你所练的剑法和金剑谱，都是你父亲传下来的，几乎已成孤本。”

“父王，孩儿愿意……”

小白玉团还在嘟着嘴，被江怀梦俯抱起来，笑着轻声安他，没一会儿，小白玉团又眉开笑了。

画卷之上，一名巧笑倩兮的小姑娘，穿着赤红的袄裙，手指轻捻着朵梅，笑容仿若骄一般灿烂又炙。

李骄忍着泪意, 不去看边的小白玉团, 缓缓说：“阿战他……并非是我母妃所生, 而是军中将士的遗腹。”

她回过，看着一脸错愕的阿战，她张开手臂，抱住了小小的白玉团。

李玉珩闭上睛，侧的拳越握越，一银牙几乎要咬碎。

灵堂中的烛火摇摇坠，将她上月白的素缟衣袍，得翩然起舞。

院中, 蓦然卷起狂风，丧幡四飞扬着，沙尘席卷起院中的落叶，瞬间沙沙作响。

“父王！女儿愿意代替阿战，前往金陵！”

说着，阿战跪下磕着，小小的影俯在地上，认真又执着。

听见这话，站在后面的季尧影一顿。

说完，李骄松开了阿战，俯叩首在地。

“带阿战一个嘛！父王……”

“那一年边境动，西域十万大军压境，他和我一起上了战场。他走的时候，还不知家中的妻，已经怀有。”

季尧回过神，看见面前的石桌上，正放着一幅画。

听见李玉珩一说“好了”，小白玉团立即跑下来，蹦蹦地来到画布前。

霎时间，殿外秋风四起，猛地开了灵堂的大门。

小白玉团扯住李骄的衣角, 低声唤着：“阿……”

李玉珩圈都红了，他盯着李景成，咬着牙说：“你刚才说的话，究竟是你的计谋，还是陛下的意思？”

忽然，一只小白玉团跑上前，抱住了小姑娘的大，朝李玉珩喊：“父王！也带孩儿一个！”

……

几人在梅林前坐下，江怀梦把小白玉团抱在怀里，小姑娘坐在她边，撒：“母妃，孩儿坐了一上午了，都要累死了……”

“温齐，与我年少相识，他是不可多得的剑术奇才。”

“好了好了，都是当爹的人，别哭啦……”

一旁的小白玉团听见此话，立即看了过来，就连玉家军的将士们也都是目瞪呆。

“北王府的血脉, 唯我一人。”

一个小的小姑娘正坐在梅树前，笑着对画布前的人喊：“父王，这梅都还没开呢，当真能画吗？”

小姑娘走过来，见到画卷上的自己，笑着安小白玉团：“阿战，父王是把你画成梅啦！”

“快了快了！上就好了……”

那抹光映照在大地之上，白雾散开时，蓦然现一片梅林。

听见这话，李骄看向李景成, 声音冷了下来：“你们想要的，难不是北的血脉吗？”

忽然，他的肩膀被轻拍了下。

小白玉团早已经呆在原地，小手还抓着李骄的衣角，一直没有松开。

看着李玉珩噎的背影，玉家军的将士们也都低下，不少人都红了圈。

季尧闻言一愣, 刚要伸手去拦她，李骄已经大步走上前，直接跪在李玉珩的面前。

“阿齐呀，他在天上，都看着你呢，别让他担心了，好不好？”

玉家军的将士们听完，纷纷上前对李玉珩说“不可”“三思”，唯有一直跪在地上的阿战，小手抓住李玉珩的蟒袍，红着睛一遍遍地说：

李玉珩转过，拉住了肩膀上的手，微笑着看她：“那你也过去，我给你们一起画。”

李骄说完，看向沉默的李玉珩，轻声唤：“父王，告诉阿战吧……”

“小侄不日就要回到金陵，届时，若小世随小侄一同，父皇定会放心王叔，也会早日派援兵。待王叔凯旋之日，便是小世归家之时。”

“父王，你快着些！我都坐麻啦！”

李玉珩心里也十分清楚，若不将小世送往金陵，朝中的声讨始终不会轻易停止，皇帝对他的疑心也不会打消，更不会心甘情愿派援兵。

看着李玉珩通红的睛，李骄的眶也一阵阵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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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珩看着面前的人，侧拳攥, 止不住地颤抖起来，脸变得煞白一片。

李玉珩听了，立即哈哈大笑：“早就说了，这是给你阿画的！你们都过去吧，我给你们一起画一张！”

“此事，除了父王和母妃，玉家军的将军们也都知晓。但是，你年纪太小，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

李玉珩绷着脸颊，半晌，终于开了。

“难得你父王兴，今日就让他画吧……是不是阿战？”

江怀梦站在他边，嗔：“带阿战一个嘛，小气得很。”

“父王，孩儿愿意去！请父王恩准！”

李玉珩忽然气，泪蓦然掉了下来：“阿齐他、甚至都能没能、没能见你一面。”

在看到上面的画时，小白玉团顿时嘟起嘴，不兴地：“父王，孩儿好歹坐了半天，怎么连孩儿的半片衣角都没有？”

半天过去，梅林中的人影说笑不断。

李玉珩笑了：“给你阿作画，你跑过去甚？”

他对上李玉珩的目光，淡声：“朝臣们的心愿，也就是父皇的意思啊。”

“阿，你……你在说什么？”

李玉珩泣不成声，宽厚的肩膀不停地颤抖着。

“结果，那场战役我们输了，他战死在沙场上，他妻得知噩耗，生产后没多久，也跟着去了。”

“父王，到底画不画啊！孩儿都坐累啦！”

“你记着，你叫温战，永远别忘了。”

蓦然间，前浮起一片白雾。

小的影在不停颤抖着，清脆的声音却无比定——

李玉珩目光狠戾，盯着李景成：“说了这么多，你到底什么意思。”

“阿尧，这幅画好看吗？”

她盯着李景成：“世, 并非是最佳人选。”

“谁说的……”

旁边的阿战愣住了, 呢喃着：“阿……”

就连一直镇定自若的李景成，也皱起眉，似乎并没有预料到此事。

白雾之中，仿佛隐隐绰绰一抹光。

蓦然间, 李景成走上前，淡声：“郡主护弟心切，小侄也可以理解，只是，小世才是王府的袭爵之人, 唯有世，才能让朝堂安心。”

李骄泪朦胧地抚上他的小脸，低声：“抱歉，阿战。”

霎时间，灵堂之内鸦雀无声。

李玉珩脸颊绷，攥拳，还没开，跪在地上的阿战忽然站起来，跑到他面前，仰脆声：

“是！都听母妃的！”

“算了，我这张老脸，可不得看了。”

李景成抬起：“这不是小侄的计谋，是朝中众臣的心愿。”

第50章 往事十

听见小姑娘扯着嗓喊话，李玉珩只得重新拿起笔，无奈摇着：“画着呢！这丫，真是个急，也不知像谁……”

他缓缓抬起，似乎想到了那日寺庙前，李玉珩提到过的那场战役。

然而这一次，那人却不能走过来，抱住年少的他，抚着他的后背，轻声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