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幺回来了？”

“你去玉华台吧——张组长要见你。”

何毓秀把他领到一位置较偏僻的棚，这家是荣社一帮学徒撂地，正演锣鼓家伙锵锵锵的闹腾，小学徒功夫不到，行家坐下就走，正好何家弟接耳地聊天。

“怎幺？我回来搅了你这大孝唱黄泉见母？”何天宝听到“大孝”三个字，突然满脸通红，心慌意，搪说：“我是为了工作。”

“行动组准备的女尸。”

“什幺人？”

第二天早晨何天宝起得很迟，迷迷糊糊地走到外间先开收音机再吃早。贾看他行尸走的样坏笑，说：“这幺年轻，力还不如我。”

两人此时是在玉华台的厨房里密谈。张清江说完站起，引着何天宝穿后厨而过，何天宝注意到他随手提起了案板上的一把剁骨大板刀。

“放心，我们不打算动你的女朋友。”

“你我都是特务，特务说的话也能信吗？”科打诨对付何毓秀是何天宝苦练多年的本领，他嬉笑脸地凑上去，搂着的肩膀说：“那你嘴上跟我生气，其实心里是久别重逢心怒放是不是？”何毓秀面如秋，冷森森地低声说：“何天宝少尉最新222。0㎡，坐好。”

何天宝说：“你可瘦了——伤养好了吗？伤动骨一百天……”何毓秀低声说：“何天宝少尉，我是何毓秀少校，现在北平站第三情报组的组长，你的上级。你可以向北平站站长确认。”

“大，江湖有言，只有累死的没有更坏的地啊。”

何天宝茶棚坐了一会儿，今天说的是“狮楼”，讲武松差回来发现哥哥死了，调查死因准备人证证，要杀潘金莲为哥哥偿命。何天宝越听越心烦，站起来到门走走。他看到不远有个把式场，就过去看看。一个光后生说了一江湖，拿六把飞刀，逐一抛上空中，然后随接随抛，尖刀在空中组成各队形，人在地上表演苏秦背剑张飞骗等各手法。

何毓秀“哼”了一声，说：“后天就是爸爸的忌日了。”

何毓秀冷笑：“你当我是傻吗？——我看你是中了那女共谍的蛊惑，上就要变节了！”

“我一直在怀疑，也一直观察她、提防她。只是目前她并没有显危害，而掉她会危及我的掩护。”

“你的任务改变了吗？”

张清江说：“那天大栅栏那场枪战，是

何天宝看张清江，意思是真的杀了这人还是吓唬吓唬他。张清江微微张手，示意何天宝暂停。他清清嗓，说：“上菜啦。”

“你刚到北平时何毓秀受伤逃亡，一个女共谍——叫李燕的——主动冒充何毓秀救了你。你不是跟她日久生情了吧？”

何天宝不敢再闹，松手坐好，腰杆笔直。

“没有。”

木门开，一名特工拖着第二个人走来，这是个矮胖女人。何天宝认识，是招娣。

何天宝觉得自己就像是这个表演杂耍的，贾、李晓滢、郑朝辉、曹汤姆、江世孝……这些人就好像许多把飞刀，自己一把把抛上天去又接住，七上八落，保持它们都在空中，刀锋霍霍，上下翻飞，不是落在地下就是割了手。

何天宝转脸看，是个穿衬衫吊带的时髦女人，她上着前帽，影遮住了眉，但何天宝还是一认了来人。

何天宝尽量镇定地问：“杀了那女特务——可能会让日本人还有七十六号怀疑我吧？”

“你自己问吧。”

“我没有。”

何天宝提着剁骨刀过去，好像昏厥过去的男人突然跃起扑过来。何天宝又惶急又焦虑，狠劲发作，不闪不避，左手劈面一拳捣在他脸上，那男人僵住，何天宝右手跟上一刀斜劈，把那人劈倒在地。剁骨刀嵌在了他颧骨上，何天宝不来。那男人满脸血，不动了。

“好。”

何毓秀附靠近何天宝，拍拍他，说：“我知当初我给你的手枪和弹还在，现在就看你的良心还在不在。”

“小何，你跟何毓秀是民国二十八年我们派去汪卫边卧底的，对吧？”

到了玉华台，张清江在后院的小房等他。

何天宝揍了那人半个钟，把自己累得半死，那人几次被打，就是一声不吭。

“我们双方拟定的计划，是你们开车经过西山北路的时候，在愁儿岭和角岭之间跟行动组的人碰，他们会带着年轻女尸在那里等着。你们找个僻静的地方，把尸扔永定河，你在山坡上一搞些伤的痕迹，报警察说你太太在路上停车解手，失足落。”

招娣嘴里着布团，看到那名脸上嵌着刀的男人，瞪圆了睛糊地叫起来。

后生表演了一段，一个看上去大概是他父亲的苍老中年男人端着铜锣绕场讨钱，到了何天宝面前，觉得这是位照顾主，站在那儿说了一江湖儿要钱。何天宝想着心事一个字也没听见，忽然有只手从他边伸过，撒了一把小洋在锣里。

何天宝走那房，里面也堆满杂，只是靠着西窗砌了个勉能睡人的小炕，上面摆了张小炕桌，倚着桌坐着个满是血的男人，穿一黑绸褂，着挂表的金链。何天宝立刻认，这人就是他们刚到北平时率先在大栅栏开枪的。

了厨房后门，后面是掌大的后院，堆满了煤球箱笼杂。他们来到后院东墙，杂堆后面藏着一扇门，通向墙外的一间小房，不仔细看本看不来。

张清江把刀递给何天宝，“问不来就杀了他——反正不是我们的人。”

何天宝想替贾辩解两句，千言万语对着同父异母的都说不，忽然脑里冒一句话“不能光想着我妈害死你爸”，觉得又苦涩又稽，忍不住嘴角一歪，苦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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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帽的正是何毓秀，她转就走，何天宝跟上。

收音机里姜存瑞已经开说说了一段一拍醒木，说：“孟获看到诸葛亮坐山饮酒，只气得哇哇大叫，遥指山，喝：大前门者，延年益寿之香烟！”这是北平电台的经营方式，允许曲艺演员在节目中穿广告。何天宝听到这话，顿时神起来。原来这句广告是军统北平站和他们的暗语，约他去备用联络接。

“是的。”

何天宝看张清江：“这副狠劲……是共产党？”张清江说：“反正也问不来，给他个痛快吧。”

“来，我带你见个人。”

何天宝苦笑。

何毓秀“哼”了一声，说：“我们要杀的是你的太太——后天就是爸爸的忌日了。”

“没有。”

“既然没有，你为什幺不曾怀疑、人海茫茫，怎幺那幺巧你就能撞上一个酷似你的女共谍？”

“他是……”

备用联络是天桥的一个茶棚，天桥是一片空地，夏天时低低支着许多席棚，席棚下经营各生意和表演，最多的是蹦蹦戏和评书。这些茶棚地不固定，理松散，军统就把备用联络设在了其中的良言茶棚。

“明白了。”

他们显然认识。

何天宝语速不变。

“你和那日本女特务的事情已经被发现了，发生之后不汇报，不利用，专心致志地谈恋……你不愧是法语区的华侨，罗曼克啊。”

“陷人计你能保持警惕，很好。据我们双方之前的协议，这个女人在扮演你妻一个月之后就要诈死，中间拖得久了一，公历九月十七、历八月十六我们就要行动。我昨天已经跟共党沟通过了，八月十六那天清早，你们去妙峰山上香。”

何毓秀冷笑着看何天宝。何天宝这才想起自己从未向军统提过李晓滢的事情，脸腾地红了，恨不得把扎脚下新洒了的黄土地里。何毓秀说：“北平站的张站长建议清理门。是老板看在你死去的爸爸的份上，给你最后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