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宁继续：“凤鸣山之战，我们都见识到了天元军的战力，那一战之后，雁门军的确是变了，但契丹军也同样收获了成长。如果有一天，北胡一统，百万大军南下，跟大齐开启国战，你觉得北境各个边关能否守住？”

“不过也正因为说了这么多，所以我看你更不顺了，本来没打算残忍的折磨你，现在不好意思了，我改了主意。”

如果把漕运比作一条的大蛇，那么各各样的势力，就是趴在大蛇上血的苍蝇，多如且颜不一。要在这样的运河上建立一大势力，并且渗透到各地，掌控额财富，绝非一件容易的事。

她没有想过这些，至少没有赵宁想得这么，看得这么明白。

在赵宁跟雁门军征战草原的时候，陈奕在赵氏跟一品楼的帮助下，建立的货运船行已经初规模，如今正在运河上生意。

赵宁要实现赵氏年二千万金的目标，漕运是重中之重、成败关键。

这个念一闪而过，娘很快就低下了，将心中的怨毒很好的隐藏起来，不想让扈红练发现她的恨意。

说这话的时候，杨佳妮一副你肚里有什么蛔虫，我还能不了解的模样。

赵宁本来也没打算瞒着杨佳妮，既然对方问起，索也就说了：“你觉得我扩大赵氏族产与收，让你我两家更有实力，为的是什么？”

扈红练心思细密，小丫这个举动让她意识到，虽然今天刚上船不久，但小丫肯定已经在娘手下吃过苦了，或许还被对方吓得不轻。老鸨对付新来的姑娘，无论大小，总是要先来一顿“杀威”的，不然不好理。

但不怎么说，扈红练的话都像是刀一样，每个字都在她心了一刀，让她分外难受煎熬，所以她虽然不敢反驳扈红练，看对方的神却充满怨恨与恶毒，她已经在心里打定主意，不对方后是谁，等她回到郓州，一定要让主人家发动官府的力量、派手，将扈红练千刀万剐。

话音未落，扈红练忽然上前一步，在娘恐慌的目光中，一脚踩在她的手臂上，伴随着骨咔的断裂声，娘发惨绝人寰的叫声。

运河北抵燕平，南通杭州，是大齐的经济命脉，利益是个天文数字。

赵宁放下茶碗笑：“行侠仗义不好吗？”

娘被扈红练一番话说得目瞪呆，不知该怎么接话。

喝了茶，杨佳妮看了一越来越远的画舫，问赵宁：“这回顺着运河南下，你不是要手漕运，帮助陈奕建立、稳固河帮势力，给咱们两家创造更多收益吗？现在怎么不急不忙的，让一品楼在各行侠仗义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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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侠仗义固然好，好事也让人心情舒畅，若不是你拦着，我都想亲自惩除恶，把那些十恶不赦之徒的人，都挂在城楼上。”

甚至可以说，大齐能有今日的繁华盛世，运河就是撑起这副盛景的龙骨。

“不想跟我们走的，我也不会伤害你们。想清楚，现在就决定。”

正因如此，赵宁下在的事，在杨佳妮看来就有“不务正业”之嫌。

这个问题的答案可以很简单，世家大族都想家族一步壮大，并且屹立不倒，但如果究那就是另一番天地，杨佳妮没有立即回答。

她也确实不敢多说一句话，船上的护卫早已被青衣汉们丢了河里，姑娘们倒是没有被拳打脚踢待，但也畏畏缩缩的聚在一起不敢动弹，现在她没有任何人可以依仗，多说只会让她的境更加凄惨。

但这并不是结束，扈红练很快又踩断了她的另一只手臂，这回娘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双一翻就了过去。但即便是陷昏迷，剧烈的疼痛仍然让她不停痉挛，硕的抖得就像是蛆虫一样。

“他们会希望这个国家崩溃，他们甚至可能喜迎外来者！

“可你看看，在这所谓的繁华盛世，平民百姓过得是什么日？”

念及于此，杨佳妮看赵宁的目光，在认可之外，多了不少敬重，甚至还有些许拜。她从未想过，一个同龄人能有如此真知灼见，这不是聪明，而是智慧，大智慧，万中无一。

刚刚还很怕生的小丫，此时也不再浑发抖，睁着大睛看了看不省人事的娘，又看看前的扈红练，凭着小孩特有的，她意识到了扈红练是个好人，终于肯去搂她的脖，跟她亲近一些。

扈红练对艺伎们群分并不奇怪，那些年轻貌的，明显是已经习惯了艺伎生涯，而且渐渐乐在其中，对金银钱财格外迷恋，不想抛弃这所谓的繁华。

杨佳妮很脆的摇。

又因为运河跨度大，沟通大河大江，沿河各势力庞杂，除了朝廷的转运使衙门、各个世家的船队，还有许多民间势力：土豪大、江湖帮派。地方上的州县官府也有很多牵涉其中。

听完这番掷地有声、一针见血的话，杨佳妮怔在那里。

扈红练满意而舒的笑容。

“决定人是否自己国家的又是什么？是他们平日里的生活情况，是他们有没有觉得这个国家对他们好，是他们有没有觉得这个世值得他们拼命。

年纪小的则是还没有完全接受自己艺伎的份，尊严犹存，不想继续沉沦，哪怕是过清苦日，也想活个人样来。

凤鸣山之战能胜，有很多不可重现的因素，其中赵宁是制胜关键。而赵宁只属于雁门军，其它地方的军队碰到天元军，杨佳妮可不会说他们能胜。

年纪大的即将人老珠黄，在画舫也没几年混了，而且受过的苦多，经历的事多，应该也看明白并且厌倦了这样的日，下有机会换个活法，当然希望抓住。

抱着小丫的扈红练，看向蹲在角落恐惧的看着她的艺伎们，“我们是青衣刀客，你们或许听过我们的名字，不想为的，可以跟我走，我安排你们正经营生，或许不能再穿金银，日清苦些，但我保证不会有人欺负你们，周围的人也不会用异样目光看你们。

赵宁跟杨佳妮终于下完了一盘棋。

只有像赵宁这样，及时认识到这些关键问题，并且早早谋划的人，才有可能在大劫降临之际，真正掌握天下大势，掌控亿万人的命运！

“有修行资质的，若是品行端正，通过考后可以跟随我们修行。不过丑话说在前，上了我们的船，就得守我们的规矩，不能为非作歹，同时，我们也不能容忍背叛。

而一旦北胡军大举关，那就是整个皇朝的战争，是全面较量，比拼的东西就多了，雁门军一军能起到的作用，也将不再那么大。

这一刻，杨佳妮忽然心翻涌。这些年她一心修行，不怎么关心其它事，这的确让她的境界一日千里，连赵宁暂时都赶不上她。但就因为没有这些思考，她再也只是一个冲锋陷阵的将军，是战场上的一颗棋。

以往将门没有手漕运，如今赵宁打算分一杯羹，仅靠赵氏，短时间内难以成就大事，而杨氏基业在江左，正是运河南端，扬州（广陵）又是重镇要地，盈罗绮市列珠玑，繁华富裕程度在整个皇朝都数一数二，杨氏跟赵氏南北合力，才能更好在运河之事上大展拳脚。

在天下大势的洪汹涌而来时，她或许能杀掉很多大敌人，但却无法左右大势，无法挽救大局。

姑娘们分作了两拨，一拨在原地没动，一拨低着走到了扈红练后。没动的那拨大多年华正好，首饰也价值不菲，到扈红练后的，要么是年纪大的要么就是年纪小的。

“如果百姓生活中遭受不公，被官府压榨，被权贵富人剥削，他们凭什么觉得这个国家对他们好？如果善良人得不到正义，如果忍辱负重依然没有下场，如果为非作歹的恶人总是锦衣玉，如果弱成为常态，百姓凭什么觉得这个世值得他们奋战？

念及于此，她让人将娘绑了起来，也不去理对方的伤。中间把娘折腾醒了一次，她又痛得惨叫，结果让一名青衣汉一拳把剩她下的牙齿全都打飞，就再也不敢叫声。

扈红练莞尔一笑，“不好意思，一气说了这么多，这些话早就想一吐为快，今天终于有了机会，难免心里不平静些。”

杨佳妮瞥了赵宁一，“但如果只是这样，格局未免小了些，不符合你一惯事所图甚大的风格。你是赵氏家主继承人，打赢北境战争的军中骁将，未来的大齐镇国公，简单行侠仗义是侠客的事，跟你的份不匹。”

“要赢下国战，靠得是百姓，是普通人！

赵宁接着：“战争的本是人，沙场决胜靠的是人与人之间的拼杀。而人上最重要的是什么？心。人的心，决定了他是什么样的人。只有愿意为国奋躯而战的人，才能跟敌人浴血拼杀，才有可能战胜外敌。

“到时候大战开启，国家靠谁去保护？靠那些心中没有德只有利益的权贵富人？

“而决定一个人是否甘愿为国战死沙场的，又是什么？朝廷的一纸文书，还是皇帝的圣旨？都不是。是他们是否发自内心认可皇朝，自己的国家。

上到朝廷下到船工，走南闯北的运货商贾，生产商品的各作坊，南方鱼米之乡的农夫，打家劫舍的河匪，沿河城镇的店铺、画舫、酒楼、窑等等......无数人靠它吃饭生存。

扈红练没有求什么，带着投过来的艺伎们和青衣人一起离开画舫。

“一旦百姓对国家失望，受不到公正与义，并且心怀怨忿，每个人都因为心生戾气人格扭曲，不再尊重德，不再在意是非黑白，恨不得所有人都去死，恨不得改天换地，那他们就不会为国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