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卓思衡一气这才匀，重新站直：“臣负重恩，必不辱此命。”

“哥哥！哥哥我在这里！”

报丧的长钟回在禁各，福宁殿前聚集了文武百官公卿贵戚，由太刘煦跪于最前，皇后其次，其余人等皆各长列，默默地在等待中任由廉纤细雪落满和发间。

持大行皇帝遗诏在未前，卓思衡无需叩拜，但当他双手将遗诏递给跪接的太后，他便俯叩下，向新皇第一次长拜。

卓思衡双手敬捧圣旨，跟随长公主殿下缓步而，因手持大行皇帝的遗诏，他不需叩拜，只见下方众人均已叩地，俯视看去像是一个个染白的石像。

“不过后来我想明白了，事已至此，再去为过去纠缠又能何用呢？我读书不多，却也知晓李太白那句‘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的名句，皇帝如何不知？只是他心中还是有郁结。今日叨扰百忙之中的卓大人也是想请大人与皇帝再好好相谈一番，他最听你的话了。”

“及，御史台永清，晋御史大夫，政事堂，赐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辅正新君，以鉴君责。”

“臣领命。”卓思衡郑重泣。

皇尚未换过丧仪的白饰，可天地之间早已缟素。

众人调整方向，起，再度拜下叩首，齐：“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后这是什么话，我与太……臣与圣上是何等厚谊，自然不敢废忘，可太后这样，实在让臣愧不敢当心存惶恐！”

皇帝继位为求孝礼不废，也不能喜形于，纵使到手上的是天大的权柄，可即便无有此规，刘煦也没有半分喜悦之情，他的心中悲辛无尽，只觉天地苍茫的雪白也比不过心中的迷惘和空。

“及，吏侍郎卓思衡，赞其德勋承厚、纯仁之臣也，赐晋集贤殿学士政事堂参知政事，领协中书省，辅弼新皇承祚启元。”

卓思衡朝长公主轻轻颔首。

“及，领禁军兵司都指挥使虞雍，刚执秉忠，赐枢密院枢密副使，新君兵略若有持，必有所承。”

他未等抬，就听见长公主一声悲戚的哭叫，再去看时，皇帝的手正因失去生命的力量，从他面前落。

“哥哥！”

“这些日我时长在想，许多事在当年是否能有转圜。”

卓思衡觉到天地之间的寂静，觉到落雪在他发际化，一切的一切像是终，又像是开端。

太后，却又想起什么，先让刘婉退下，再对卓思衡问：“今日一早罗氏自裁的消息想必大人已然知晓，先帝遗命是要她随葬……”

卓思衡想，如果此刻是自己与她境遇相同，大概都未必有此刚般的意志。

“罗氏无论如何都要领罪，她一死也是为求女平安，然而女平安与否其实与她活不活关系并不密切。”卓思衡坦率，“这事今日圣上也与臣商议过，圣上的意思也是将罗氏后与其妹由大长公主置。”

长公主没有还礼，她站在至却神空芒，须臾后，她缓缓走下台阶，扶起双肩颤抖哭泣的刘煦，而后率先跪下：“臣参见皇上。”

皇太后将一直在后室的青山长公主刘婉唤至前，母女二人相视一笑，猝不及防地朝卓思衡齐齐跪拜。

读至此，长公主似是极力忍耐才将语气稳住，又：

“太刘煦，天命所授，衍敬天法祖之德，续昌明康宁之业。今传位于太，归正一心，海内皆同，理当共尊宜奉，万民仰。然太岁月轻忽，虽非冲龄践祚，亦需辅弼之贤达。朕遗命有诏：敕封襄国宣仪长公主刘莘吉为辅国宣仪大长公主，参理朝政，辅弼新君，若有宗庙不明，请其诏同朕谕。”

刘煦这样想着，忍住泪，行至卓思衡面前。

行之内，曾经的皇后如今的太后屏退左右，隔着帘幕对卓思衡说话。

长公主拼命摇，她仿佛在否定前兄长即将去世的事实，本不愿接受这份天大的哀荣。皇帝像是哄小孩一样去抚摸妹妹的，又用颤抖的手替她拭去泪。似是知今日之后，妹妹即将不再有兄长庇护，他也落下泪来。

“你可以的，你会是个很好的辅弼之臣，你心地柔，却手腕，你不会辜负与太的恩厚谊，也不会废弃自己的一番宏图，天下有你在，或许才是百姓之幸。朕从前对你多有看重就多有忌惮，但今日一事可见朕不过是以小人之心度君之腹了……你不必替朕转圜。”

“云山啊……你……你不止要照顾好太，也要照顾好朕的妹妹……不要让人……欺负她……”

这不过是个万世相传的谎言。

“卓大人，我定会谨慎侍奉姑姑，潜心治学，绝不空拿长公主的名！”刘婉经此一役也仿佛一夜之间成长，语气和神态都比从前的少女要稳重许多。

“宣大行皇帝遗诏。”卓思衡放声。

千钧重担，卓思衡凛然领受。

可他的时间实在是不多了，哭泣太过耗费生命，皇帝竭尽全力转过，对他挽留的卓思衡用几乎如呼气般的声音说：

“太殿下若真一个手足没有，反倒让其余宗室和藩王起异心，臣不打算禁赵王，赵王虽一十四岁，却仍未到开府的年级，可让太殿下亲自教导陪伴幼弟。”

大行皇帝的安排非常简明扼要，寥寥几笔，权力的接就此完成。

卓思衡说完，太后以为意：“先帝的遗命是遗命，可我们也不能不顾大长公主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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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成功了。

但这是他对父亲对母亲、妹妹以及自己……和对卓思衡的承诺。

卓思衡一惊，循声望去，长公主正冲寝殿，哭着扑到皇帝的怀中。

然而行柩送陵当日却是个晴好无风的日。

青山长公主原本还在寻觅亲事，然而皇帝驾崩，她的亲事也必须搁置，此时与其让她默默等待，不如效仿宣仪大长公主旧例可得参政之习，早为今后打算。

长公主双手取过圣旨，举过，卓思衡看见她在竭力忍耐泪和手指的颤抖，以致于这个动作她停顿了许久，才终于缓缓落下。

“就照皇帝的意思来办。”太后生些许欣的笑意，却又悲叹，“经此事后，皇帝也像变了个人一般，他这些日除了尽孝于大行皇帝梓前和理政务，其余时间都在陪伴赵王……”

……

在太不会让皇帝失望这件事上，卓思衡若有十分把握，那长公主不让皇帝失望他却是有十二分的信心。

“但臣想听听大长公主的意思。”

长公主像是用尽全力气宣读完毕，她落下双手后将遗诏还到卓思衡手中，她颤抖的长睫之上已满是雪片化后的细小滴。

卓思衡从未见过这样大失阵脚悲恸至极的长公主，天家难得一觅的手足之情，也教他终于落下泪了，他正告退，却被皇帝叫住。

“经历过这样的事……赵王活着大概也同死了没有什么区别……不过你说得也对，朕无有兄弟唯有一妹，虽有嗣却还是让无数藩王动了不该动的野心，太他……他还未父亲，边有个弟弟也好……也好……对了，皇妹在哪里……她人呢？”

“还有一事……阿婉，来。”

卓思衡顿时冷汗都来了，当朝太后和长公主一齐叩拜自己，他实在难以担待，可是一个是新寡太后一个是未嫁皇妹，他也不能大胆无礼伸手去扶，僵持之际却听皇后叹：“我们母三人能有今日，是承蒙大人不弃鼎力相助。若为权势和顺应帝心，您大可以投奔赵王门下，然而大人却选择我儿辅佐，此等再造之恩，纵然今日我为太后亦要诚信拜，请大人受下我们母女的回敬，否则我等良心如何可安？”

皇帝制止卓思衡的意开后又缓缓说：“人世之历练，朕已行遍……好与不好，便你说得，予后人评说吧……但你的历练才刚刚开始，不要忘记今日朕对你说过的话，善待太，善待九州四海的臣民与万……”

卓思衡恭敬：“今日大行皇帝丧仪结束，才是万象始更之日，还有无数事宜留待圣上置，太后顾虑周期，臣定当遵从。”

“那就请大人今后继续辅弼我儿，使其为一代昭昭明君。”皇太后再次长拜，她也不卓思衡为难，很快便起来。

但是皇帝是不会万岁的，如果皇帝万岁，自己作为新君又如何能继位？

卓思衡想了想：“此事并无不可，只是下大长公主扶灵而病，还要等她稍好些再提。”

皇帝仿佛在这一刻终于卸去了重担，他落着泪，用枯瘦颤抖的手抱住妹妹说：“妹妹，我终于见到你了……”

太后也重新拉着女儿的手就座，叹：“还有，我想让阿婉可以跟随她的姑姑学一些东西，我朝的长公主可不是那样好当的。”

这是即便镇、定二公主都未有过的无上权力。

大行皇帝的丧仪十分隆重浩大，接连的大雪让帝京到白饰与缟素叠，哪里都是一副肃杀气氛。

皇帝再度沉默，这次的沉默更为短暂，不一会儿他便继续方才的对话：“好了，说说你打算如何置赵王。”

……

“遗诏在太手中……妹妹，你来在众臣面前昭告天下……我给你留了天下独一份的尊荣，你……要好好把握……”

长公主展开明亮黄绸，以她最洪亮的声线宣读兄长最后的遗愿：

“赵王……现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