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我四十多岁第一回拜参知政事，我大齐积弊已久，遂上《清渠疏》请求官家推行新政，官家的应允令我血沸腾，我拉着崇之一起与我整顿吏治，下手丝毫不留余地，在朝廷里得罪了不少人，我那时以为成大事，什么都是值得的，官家的信任，更给了我足够的底气。”

“那官家此番请您和张相公回京再推新政，是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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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云献听着雨声，笑了笑：“官家是见不得宗室敛财如，而自己修却无钱可用，我与崇之，便是他请回来震慑宗室与百官的。”

官家借推新政，使帝王敕令大于律法，所以他的，才能越过律法保住命，可韩清很难说，帝王敕令大于律法是好，还是不好。

私心上，他为此庆幸。

也不知是从何时起，大齐的士大夫与君王，再难有共治天下之局面。

“官家从前推行新政为的是权力，而这回也未必是真的好了住宗室各方压力的准备，”

“阿姊睡下了吗？”

“依照律法，你本是死罪，但为何她能捡回一条命？那时你还太小，而我太过忘形，尚未往去想。”

韩清接来了伞，一边往院里去， 一边问。

孟云献徐徐一叹。

“官家攥在手中的权力，以及我等臣劝谏官家的权力。”

孟云献问他，“你能保住命，虽是我的缘故，但其实也不全是我的缘故，王法二字，你可知作何解？”

韩清面怔忡。

王法，王在法上。

孟云献摇，“赢的人，其实是官家。”

韩清垂首沉思片刻，摇：“不知。”

磕，都磕破了，淌了一脸的血，还冲我笑，我也兴的。”

“可是后来玉节将军在雍州以叛国重罪被凌迟，我与崇之两个人在一年后被官家毫不犹豫地抛弃时，我就在想，我与崇之推行的新政，对大齐究竟有没有一丝的改变？我贬官到文县的几年后才想清楚，夭折的新政于国于民，并无丝毫改变，但有一样东西变了。”

韩清一怔，越发听不明白。

可公理上，他又不免为孟云献而伤怀，敕令是于君王一时喜好，而律法才是昭示天下的理法，一旦敕令大于律法，则于国无益。

“如何是官家？”

“什么？”

“但我如今其实并不在意官家究竟要的是什么，反正既能达成官家所愿，又能除去我的绊脚石……”

第42章 定风波（五）

韩清有些说不下去。

“他要的，是钱。”

上浮的茶烟冲淡了孟云献底的神情，“到底，也算皆大喜。”

孟云献略略舒展了些眉，了些笑意，但很快又收敛起来，“那时你我都以为是咱们赢了。”

孟云献的神情越发沉重起来：“韩清，当年我以为我是在有益国家与生民的大事，但其实，我只是官家握在手中的一柄刀，我被他握在手中，刺破了大齐谏臣的胆。”

离开孟府， 门已落锁，韩清没有去夤夜司，而是回到了自己在外置办的私宅， 来开门的内知恭敬地将纸伞递。

“难不是么？”韩清不明所以。

“王在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