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教授乐呵呵地揽着她：“不打不打，我也没说准哪天去，郑院长不会在意的。事情在哪儿不一样。”

珍卿当然有的是，三哥从国外带回来好多。什么法国的级油画颜料，英国的watman彩纸，还有国产的优良油画布等，在谢公馆和楚州路都有专门的屋堆放。慕先生叫她快送两去。

结果韩领袖莅临那一天，好多师生在门列队迎，赶着上课的慕先生无视那阵仗，昂首阔步地走大门，目不斜视地略过韩领袖的队伍，完全视而不见的态度。

吴二翻着一张张纸，又翻过一张张照片——这是陆浩云新洗来的，就为看他们拍了什么。她心有余悸地说：“莲娜明显更在意浩云和小妹，你看，就属他们的事最详实，这莲娜究竟想什么？还有照片，也多是浩云和小妹的，其他人只占一少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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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卿听说之后时常悬心，奇怪慕先生一直好好的，韩领袖倒是也没有发作他。这件事就渐渐忘之脑后。

经过半个多月的查访、监视、跟踪, 莲娜和廖副官那一伙人，住、行踪、联络人、通路线、常用银行、秘密据等，如今他们都查得一清二楚。莲娜缩在上柏将军那, 所以不能引她永除后患，但可以把她的筹码销毁，谢公馆至少安全了一半。

孙离叔叔也有无语：“你那二等座的票贵着呢，你这样钱可要不回来。”杜教授傻呵呵地笑，拉着珍卿就往外走，颇有人逢喜事神的架势。

珍卿心不在焉地听他讲汤，忽见慕先生神情一炸，瞳孔惊颤地看着珍卿——背后的盆，还有珍卿无意识掐的。他指着珍卿那手抖啊抖，看起来心脏病都要犯了。

珍卿所不知的是, 计划去山的前一天晚上。谢董事长、吴二、陆三哥夜未睡，他们在书房把门窗关严。三人围着大办公桌，传看着什么资料, 一时神情凝重，一时慨唏嘘。

珍卿先惊讶慕先生从粤州回来了，继而纳罕他这资大画家，竟也有颜料短缺的时候。师命自然不可违，珍卿提了三盒油画颜料，还有半箱彩纸，径往慕先生的中古文艺书馆而去。

他倒没心积虑算计莲娜，不过顺势而为罢了。莲娜当初对她纠缠不清，他借机叫这女人结识范静庵。虽然确实没安着好心，但没拿莲娜当仇人对付。

“可是就在今天，他准备上暑期油画课，发现节衣缩买的画料，一夜间被人盗得光。寒门弟的绝望生活。珍卿，你能想象得见吗？……你天资勤奋都不缺，就是家境太优越，我最怕你气脆弱，你——”

第二天的一大早上，慕先生把《黟山轿妇》系列的画款叫人送来。说起来，她欠了先生一盆小叶细昙啊。

“这薄薄的几十张纸上, 把我们家的事, 把我们家每个人的事，尤其是浩云, 桩桩件件无孔不地记下来。细思下来真叫人后怕。

应天军委会的何建昌参议, 写信叫小妹防范莲娜。谢公馆所有能事的主人翁都行动起来。他们动用一切能动用的人脉, 暗查莲娜的活动踪迹, 任何危机都要将它消弥于未然, 就算见血也无所谓了。

“当初范静庵在山坏事，落井下石最快就是她，看她这不死不休的架势，莫非想为亡夫报仇？真可笑！她这是鳄鱼的泪——”

但慕先生明显不屑谈韩领袖，珍卿也就不好问他。到走廊上磨蹭一会，见先生的儿小郭儿，抱着比脸还大的西瓜，乐悠悠地坐那挖着吃。珍卿他白的小脸，啧啧有声地说：“瞅你的，还吃！”

然后，慕先生当着珍卿的面儿，代叶小哥把珍卿带的颜料、画纸，拿一分送给艺大油画系某一位学生。

去年和今年两年，慕先生常在粤州校教术，并且一直在持在当地办画展。大约今年的四月份，韩领袖去粤州视察军政事务，特意表现重视教育的态度，曾去慕先生教课的学校访问。

慕先生来她回家。珍卿还是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试探：“先生，你这样似王侯如粪土，将来不会叫弟去监狱捞您吧？”

“你们看看, 看看莲娜这个疯人，把浩云何时在家、何上哪差, 几时拆账分红, 结什么人, 还有我的行踪, 还有祖怡到的诊记录, 都记在这上面了。这个疯女人, 什么仇大恨，咬住不撒了！

慕先生气得发都支棱，他找了个支窗的杠，饶世界地追着打珍卿，前蹿后追累了，咬牙切齿地骂珍卿：“你个小兔崽，你，你，你……你是安心要气死我！你连你亲爹都敢打，还有你祸害不到的东西？！你那不安分的爪，怎么没人想起来给你剁喽——”

那真是说时迟那时快，慕先生抄起一枝大个笔，飞镖一样往珍卿脑袋上狂砸，珍卿赶一跃而起，捷地到门外，扒着门看忽然狂化的慕先生。

陆浩云看着他们家的“黑料”，还有他们家“生活纪录”的照片。他一回为从前行事后怕。虽然他从未主动过什么。他不过利用范静庵的贪婪，一步步引君八瓮，他的结局是咎由自取。

第281章 漂洋过海的来信

慕先生气成复读机了，珍卿也微微有慌，赶说她也赔他三幅。又说她的《黟山轿妇》系列，先生给她卖画的钱全不要了，全都献给老师赔礼。

珍卿说了三筐的好话，才把慕先生哄得消气，不过费了老鼻力气画的《黟山轿妇》，就是包打狗有去无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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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现如今的情况是，莲娜已是他不共天的仇人。他们要的只有应战。

事情是这样的：

珍卿很怕把先生惹怒，慕先生倒是没有大怒，他神情复杂地思一会，冷哼一声说：“照你这女大王的脾，倒是我捞你的可能更大。天不早，快吧！”

“武斗”终于结束了。珍卿蔫耷脑地坐在窗前，看被她掐了的名贵品：“先生，这是什么了不起的，你就照死里打我。我赔你一盆不就行了。”

慕先生淡淡地解释：“他是公费学油画的贫生，油画颜料价格昂贵，非常人能够消受。黄尧为了省下买颜料的钱，一直穿旧衣旧鞋，从来不吃零，更不会看电影、逛百化公司，连床单都剪了画布。学校里的画、宣传栏，大半都是他画的，就是为了攒足买颜料画纸的钱。

慕先生气得嘴都哆嗦：“那是罕见的细叶昙，我也是偶然得之，为了换它，我送去三幅画，三幅画，三幅画你怎么赔我？”

珍卿不假思索地，黄尧是年纪跟她一样大，腼腆的一个男孩，她对他印象还不错。

慕先生这个人桀骜而急，就像他当初对莫家谦那样——和人同谋盗窃慕先生画的莫家谦。先生如果认真厌恶谁，就不屑跟谁虚与委蛇，要不是他个人还有教养，恨不得指着人家鼻骂。但这样容易得罪人啊。

小郭乐呵呵地跟珍卿闹，作势要伸长嘴咬她的手，珍卿就轻轻她的脑袋。让他想咬也咬不上，两个人玩得还兴。

这天下午收拾好度假的东西，珍卿跟教他外文的萧老先生，沟通好明天去接他的时间。正巧慕江南先生打来电话，问她有没有没开封的油画颜料。

珍卿忽然想起一件事：“爸爸，你在行李车上有行李吗？”杜教授拍着脑袋恍然然悟，连忙回去要取行李。好家伙，大家这一痛的忙。杜教授真不愧是傻白甜的“女主角”，真愁人呐！

谢董事长差不多看完了, 心有余悸地对儿女说：

慕先生跟珍卿比较亲近，解释起来也不拐弯抹角：“跟你一块上过素描课的黄尧，你还记得吗？”

海宁城内得难住人，大家在谢公馆商议之后，决定到最近比较火的山度假去。山旅游别墅是三哥跟朋友合伙经营的，说白了也是自家的产业。

珍卿伸她的纤纤玉指，难以置信地想，这么好看地一对爪，怎么有人舍得给她剁了。

她到了中古文艺书馆，恭恭敬敬把颜料奉送给先生，慕先生不冷不地叫她坐，打电话叫叶知秋小哥来一趟。

“慕先生，到传您在粤州粪土王侯，那您在粤州真得罪领袖了吗？”

珍卿耸耸肩表示无奈，再小郭一把就悻悻走了。回去跟三哥说起这件事，三哥安抚她说：“慕先生是蜚声国际的大家，韩领袖再是忌恨，也不会无谓地动他，相比桀骜的文人，他更在意他的政敌，政敌才能真正动摇他的地位。”

关于小妹珍

珍卿临要走的时候，才想起来有件事要问，她刚才就是想问这件事，才心不在焉地掐了慕先生的“”。